星期六, 11月 28, 2020

愛汝如見


第一次覺得自己屬於「上一代」的人,是在布達佩斯。旅途裡遇到一對來自馬來西亞的新婚夫婦格麗絲和銳,在天之涯聽到鄉音,便和他們搭訕起來。他們看到我和廣鋒一起旅行,以為我們也是一對。真是美麗的誤會,我說:「他是我的髮小,咱們是小學到中學的同學,四十年後,雖然現在他住南半球我住北半球,但我們依舊是最好的朋友。中學時我到歐洲留學,我和他每週書信一封。我們從前寫信是用Aerogramme ,不過自互聯網通行後就每天通電話。」我頓了頓:「你們知道什麼是Aerogramme嗎?」我看到兩張茫然的面孔。

噢這就是代溝!我那時馬上醒覺我已經榮登上一世紀的史前動物榜了。

我十五歲離開家鄉到異國寄宿學校生活。帶了一身的鄉愁,帶了一匣子的鬱悶。剛到達北愛爾蘭適逢淒風苦雨的秋天,每天寫信給家人給朋友就成了習慣。八十年代最經濟的通訊方法就是用航空郵箋。

一張藍色的信紙,在郵局購買。把心情寫在一面,另一面寫收信人和寄信人地址。然候把信箋折兩折,信紙三邊有稍長的邊,已帶膠水,舌頭舔一下再折邊就可以把信密封,丟進英國紅色的郵筒裏讓它飄洋過海。這就是Aerogramme。我音譯它為「愛汝如見」,因為寫的都是給親人的愛,給朋友的情。

我記得在八十年代這藍色信箋連郵票在郵局裡只售二十便士,比起用信箋然後放進正式信封寄出便宜了十八個便士。我和廣鋒寫信寫得非常頻密,他在澳洲我在歐洲,用藍色航空郵箋是苦學生的正確選擇。

忘記是那一年我和廣鋒停止用藍信箋通訊的。上世紀末資訊時代來臨了,我們沒有停止每週通訊,只是換了形式,用電郵「伊瞄」更快捷。後來我們更不用電郵了,每天直接用電話聯絡,因為WhatsApp打國際電話完全免費。

今早我收拾車庫裡堆得亂七八糟的雜物,在某一個箱子裡頭,我竟然找到一封愛汝如見,是廣鋒1994年寄給我的信。看到他久違了的字,還有信裡寫的瑣碎事,我如獲至寶馬上拍了照片傳去給原作者。他看到後短訊叮囑我千萬不要丟棄這九轉輪迴的紙張。傻啊,我當然不會把它丟掉。

我和他這幾年常常緬懷少年時代我們每週寫信的恆心。我不是那種看完信之後就馬上丟棄的人,我在北愛七年收起了父母朋友寄給我的信。但從歐洲搬回亞洲,那七年的信最終都被黛玉焚稿了。之後從亞洲搬到北美洲,再數次搬家,舊時收到的信箋真的一點都不留痕跡在塵寰。這次廣鋒看的他自己寫給我的信,內容帶他回到廿七年前的自己,激動不已。

我也多麼渴望能讀到我年輕時候寫給廣鋒的信。那些信分享了我青春期最內心深處的感想。我想看看我當時是多麼的天真得無恥幼稚得笑話。我一定會覺得寫那些信的人是多麼的陌生,而陌生得來又熟悉。

於是我發現,原來人世間其中一樣最無情的事物,就是自己寫後寄出的信。因爲,信一發,就再不為復見。

郵箋本是無情物,寫就心聲便化煙。

就像時間一樣。

星期二, 3月 26, 2019

握手之後


人的記憶很是奇怪,很多淹遠的事情,常常會在不經意的時候湧上心頭。

有好些記憶是和瓊瑤有關的。不,我在去年之前不曾見過她,去年三月卅一號是第一次和她握手,這麼快就一週年了。但是小時候縈縈繞繞的片段那些不重要的事情,在腦中幾十年後突然出現然後令自己莞爾。 

第一個記憶是關於《一簾幽夢》的電影。事情並不是發生在我的身上,但就是記得清楚明亮。七十年代中期吧, 甄珍紅得不得了,我才六七歲,也知道小淘氣的威名。那天三姨和小阿姨去看這電影,就是為了甄珍和秦祥林這對壁人。她們散場後回來報告,不是說電影怎麼好,而是埋怨說入場時失去了座位小票。什麼是座位小票呢?那時候買電影票,除了入場卷,還有一張小票印了座位號碼。買電影票時就給一張入場卷另加一張座位小票,入場後就憑小票認座位。三姨說她們丟了小票,幸好那場電影爆滿,她們等到開場觀眾全都入座後,看到有兩個空位子才敢坐下。她們回到舅舅家後吐槽,我豎起耳朵聽到,小小心靈就想,這可是人生最可怕的事情,買了戲票失了小票,那多恐怖啊。那天舅舅家裡有《一簾幽夢》電影主題曲的黑膠大碟,播出《失意》這首歌 ( 唱片歌名誤植為《詩意》),娓娓動聽,我當時發誓我這一生會把小票抓緊不放,一直等到散場。後來才知到生命中的失望恐怖迷惘的事多著呢,失小票真是不足掛齒的失意。

第二個記憶也是電影,那是《秋歌》。我祖父是個電影痴,每到週末,他最愛的娛樂就是看電影。禮拜天是他看電影的日子,早午兩場,風雨不改。他愛一個人去看電影,有時也會帶我去,有時不。他看電影也不挑剔,看西片也看中文片,比如看完鐵金剛007智鬥惡人後就到另一家電影院看張徹血淋淋的武俠電影,或是看了甄珍的淘氣後就看李翰祥的風月片(馬來西亞電檢在上映時已經剪去所有裸露鏡頭,無風也無月了。)有一個禮拜天我舅媽帶著我們幾個表姐弟去看《秋歌》,林青霞演的瓊瑤電影啊,不可放過。電影院燈熄後我們才入場。坐下後我眼睛習慣了黑暗,看看隔壁的觀眾竟然就是我的祖父。他一個人靜靜的看,我叫聲阿爺他才回神看到我。兩祖孫沒有約好但是就黑暗中同場看《秋歌》。我長大後愛單獨一個人去看電影的習慣,就是來自他的基因。

第三個記憶是《在水一方》。那確實也只是一個片段。我家訂了一份叫《新生活報》的報紙,連載瓊瑤小說。我媽媽每期在追。我那時七八歲,看報只看娛樂版。有一天我好奇,問媽媽看什麼。她說她看連載的小說。她放下報紙之後我好奇,拿起報紙就看那天刊載的內容。我清楚記得那天連載的是杜小雙離婚後到落魄了的盧友文家,他的房間就在廁所隔壁,我就是記得這個描寫。就是這麼一段。那應該是我一生第一次看瓊瑤的文字。

第四個記憶也是和《在水一方》有關。我的大表姐,她受英文教育,不懂中文。有一年她為了上大學預備班,搬到了我家也就是她外祖父母家。她和我和姐姐同住一間睡房, 晚上她給我們說故事,說故事的名字是《在水一方》。她說故事的主角叫做杜小雙。我記得杜小雙的名字,也記得《在水一方》。但是她可不會讀中文書。我問她怎麼會看過這部小說,她說是她一個朋友說這個故事給她聽,她轉述給我們。我過了幾年後迷上瓊瑤,讀了這書,就猜想她為什麼會記得這故事的原因。可能她是覺得她和杜小雙的遭遇相同,離開家投奔祖母家住吧?那是她青春的敏感,她的父母住另外一個小鎮,來我家住只是為了方便上學罷了。

說起《新生活報》,我就想起瓊瑤和平鑫濤和該報簽合同的大篇幅報導。 好像是報社負責人到可園簽約,瓊瑤授權獨家讓報紙連載她的小說。報紙刊出瓊瑤的授權書,我留意到合同用的是皇冠雜誌的信紙,地址是台北市三三零零號郵政信箱。細心的我在另外一張照片,看到瓊瑤用她自己的信箋寫了幾行字,信箋下角印了她的信箱號碼:台北市三三六六號郵政信箱。後來我到北愛爾蘭讀寄宿學校,在寂寞的圖書館裡,給瓊瑤寫了一封信,寄了去三三六六號信箱。不久我收到她的回信,在冰天雪地的蕭殺裡給了我一陣子的興奮。去年我看了瓊瑤刊在臉書的文章,才知道原來回信代筆的是平先生,該文章也刊登了平先生的字,我認得他的字跡是和我收到回信一模一樣。這信由於多次搬遷的緣故我早已失落,不然平先生的墨寶我也有一封。後來私訊瓊瑤阿姨,問她三三六六信箱可是寄信於她的地址,她說那是皇冠為她開的信箱,她不再用它了。

在這月份裡寫下這些回憶,讓這份情書,代為給瓊瑤阿姨的生日祝福。生日快樂,偶像。握三下喔。






星期二, 2月 19, 2019

千里會嬋娟

四十年的崇拜,四十年的追隨,四十年的仰慕,終於在今天見到她的本尊。

她之前私訊問我:你住在美國,真的會來台灣茶敘嗎?我這麼回答:「我在過了四十歲生日後,瞭解到人生是需要很多不同的經驗而使之有意義的。 要衝動的去體驗生活,編織回憶。人生太短暫了,而我不想老後感到後悔,於是,這幾年,千里迢迢我由美國飛到香港看粵劇,就呆那兩三天,由德州飛到紐約看百老匯歌劇,都是說去就去。到台灣參加妳的敘會,也是豐富我人生的機會。由十歲開始便讀妳的書,年少時瘋狂的愛妳的小說,到如今,能夠親自見妳,這機會是夢寐以求。路程不是遙遠,夢想不是遙遠--只怕有心人。」

她不相信有人會不遠千里,只為了見她一面。

她太過沒有自信心了。她的號召力不容置疑。她的魅力不容小覰。

我是帶著朝聖的虔誠去見她。

出發前的一個禮拜,住在澳洲也抽到見面機會的好友還忐忑的說,會不會見到她面後失望啊?我說,如箭在弦,還想這麼多幹啥呢?

有些偶像是見到面後,令人有種失望的感覺。有些明星是見面不如聞名。但是,我肯定的告訴你,她沒有令我失望,她遠遠超乎預期中的美好。

這次茶敘的三十個幸運地抽到參加見面會的讀者,都是愛她的鐵粉,屏息以待她的到臨。兩點鐘她準時進入場地,這時我捏了自己一下,此時非夢,伊人在眼前。便裝的她,就像當天春日的陽光,和煦溫暖,平易近人的態度,令人如沐春風。

她感性的告訴我們,她之前一晚非常緊張,說就像快要見到久別的家人一樣。她告訴我們她愛我們,我不由自主馬上高聲回答:「我們也愛妳。」

節目第一個環節是先讓她和每位出席者合依號碼按次序照。她款步走到場地後面攝影的地方,經過我和好友的位置時,伸手給我,我給了她一個熊抱。她吩咐:「等下要和你們兩人合照啊。」

我抽到第五號,合照時握著她的手。她年屆八十,但手掌好嫰滑,就像個十八歲的少女般。我對大家說:「告訴你們一個秘密,阿姨的手掌好嫰滑哦,像個少女一般。」還得問問她皮膚保養心得。

和眾人拍照之後,就是她為讀者帶來的書簽名,和各讀者獨自談話幾分鐘。我帶了《幾度夕陽紅》給她簽名。

我問了她兩個問題,第一個問題是問她可有把她曾經為電影電視改編而寫過的歌詞,附錄在新版的書中。原來她最初也有這個構想,但七十年代寫的歌詞,版權不屬於她,而屬於唱片公司。有讀者已經把各年代的歌詞整理好,可惜不能成事。

第二個問題,我說金庸兩度修改他的十四本小說,問她可有想過會重新改寫某些書的結局。她說不會修改了。

和三十個讀者交談,是很費神的事。可是她永遠的微笑著,溫柔的回答,親切和靄的對我們像子侄般,耐心的,和善的。

她真是個奇女子啊。

交談環節之後,她以為是尾聲要散會了。主辦單位說我們給她準備了一個驚喜,把生日蛋糕推了出來,我們為她四月的生日提前慶祝。

她許願。我也許願,祝福她快樂永遠。

她接著也慧黠的說,她也有禮物送給到會的讀者。全場發出驚喜的呼叫聲。她送了我們兩份禮物,一個是嬌艷欲滴的袖珍玫瑰蛋糕, 另外一個禮物是印有她新版書的繁花設計的瓷杯, 她親手在心意卡寫了兩句:「感謝有你,今生無憾。」

分別時候到了,只嫌匆匆太匆匆。不捨還須捨,不離還須離。

這回到台北,從美國德州轉機三藩市到台灣來回在天上飛的時間是四十八小時,在臺北只逗留卅六小時。值得嗎?有人問我。

生命是由不同的體驗而豐富的。我一直在尋找漣漪,衝擊我生命平淡的湖水。這一次掠過我心湖的,是帶著火花的漣漪,短暫,但是美極了。

這次見面是值得的。四十年的崇拜追隨仰慕,是值得的。

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徐肇航 2018年4月1日寫於大西洋上空





星期日, 7月 23, 2017

至於五十

眨眼五十歲。

我小時候,聽讒言,都說世界末日是公元兩千年。屈指一算,那麼我不就只能活到三十三歲?千禧年來了又走了,人活了下來,庸庸碌碌。
有人每到歲數轉捩點生日就傷感。我也有,不過只有那麼一次。那年十九到二十歲那天,告別少年歲月,好生感嘆。之後的三十,四十,都不大有感。
可能這是因為我單身,沒有子女。有子女的人,會被兒女的每一個里程碑提醒自己年華消逝。兒女小學畢業中學畢業大學畢業結婚生孩子,都是時間大神提醒年紀漸長。一身兒女債半世老婆奴的事情都沒有發生在我身上。不完全的人生,換來半生的逍遙自在,或者這是保持青春之道?
我說就算五十,我仍然當自己三十多歲,可是這幾年想的是幾時退休。想得美呢,但是算算,還得努力工作十年。無兒女子息,就得靠存款利息。
五十年的歲月,我是一個善忘的人,記得的往事不到百份二十。這樣也好,苦的忘記,好的也忘記,方便以後的人生繼續拍案驚奇。
2017 寫於五十歲前夕

星期五, 5月 02, 2014

梅開雪後晴




去年消息傳出來說仙姐開戲,招攬陳寶珠代替阿刨夥拍梅雪詩演出《再世紅梅記》,就知道仙姐以桃代李這一招會揚起滿天謠言。可是薑是老的辣,粵劇泰斗面對千尺浪,面不改容,任別人如何背後閒話,她最終目的就是要把戲打造好,以示她的膽量和抉擇是對的。

我雖是仙姐粉絲,但看到這次是陳寶珠擔綱演裴禹,頓感意興闌珊。因為寶珠畢竟沒有浸淫于粵劇五十年的演出經驗,而且我看過她這幾年玩票性質的粵劇演出,總覺得她的表現真的不是那種味道。仙姐大膽囑她走馬上任,就為她兩捏了幾把汗。 所以我沒有打算長途跋涉的從美國飛到東方之珠看這台戲。

《再世紅梅記》去年十二月第一輪上演後,好評如潮。我打電話給新加坡的老友,問:『值得看嗎?』 她們是阿刨的鐵粉,但也飛去香港看了,對我說:『寶珠唱做俱不好,阿嗲嗓子已老。只有佈景製作有點門道。』 你看這就叫我死了心。可是住在墨爾本的好友剛開始學習觀賞粵劇,每次通電話都慫恿我和他一起飛香港看《再世紅梅記》第二輪演出。再讀了網友秋盈的劇評我的心慢慢就動搖了。決定後馬上打電話給黎太,看是否可以替我撲到票子兩張。她倒爽快,說最貴的票子兩張一定會替我求到。我馬上着手訂機票。後來想想,老爸和老媽愛看戲,不如也一併把他們從馬來西亞飛到香港看戲。回頭給黎太電話,她說兩張一定有,再添兩張就不敢應承我一定能撲到。那不就白飛到香港嗎?我於是每隔幾天便給她打電話催票子。她給我煩死了,叫我月尾才再給她電話。最壞的打算是假如真的是只有兩張,就給好友和媽媽看。不過,黎太真的不負所托,終於撲到四張大堂前票子。

四月香港回南天氣,有幾天春雨綿綿。之前飛到台北吃喝玩樂六天,什麼時差也沒有了,所以不怕看戲會看到打瞌睡。當晚約好黎太七點到灣仔的演藝中心拿票。十多年沒見她臉容好像一點也沒有變,人依舊熱情。票子是頂好位子,前排第三行。入場後,七點半左右仙姐由眾護法簇擁入座,掌聲不絕。她坐下後,又有人拍掌,這次的掌聲是給樓上廂位的林家聲。聲哥退下了舞台,雖然身罹頑疾,但是還是熱心薪傳曲藝培育下一代,他對藝術的堅貞着實叫人肅然起敬。

然後,一聲鑼鼓,開場了。 快樂不知時間過。 然後,散場了。

首先,我得讚寶珠的表現。好!她唱做之佳,簡直是叫我刮目相看。我不敢相信這是那個我常說唱粵劇音階不準的陳寶珠。儘管她沒有阿刨的五十年舞台經驗,但這晚她唱得一點也不比阿刨遜色。我十年前於文化中心看過她在《重按霓裳歌遍徹》的現場演出,就覺得她上妝後扮相煞食過阿刨, 可惜那時她唱功真的不濟。但這晚上的她,真是一個絕大的驚喜。想是仙姐的費盡心力教導,也是她本人不懈的努力。我可以想像到她和她的壓力,做這一台戲,一定是被和阿刨比較。人人都等着看她如何丟人現眼,但是,她成功了。淡定從容,一出虎度門便有壓台的風範。唱做都叫人擊節讚賞。她沒有辜負仙姐的抬舉,沒有丟她師傅任姐的架。

至於嗲姐,是的,她的子喉是不復當年了。這幾年從《西樓錯夢》到幾年前的《龍情詩意半世紀》,每次看她都為她的嗓子嘆息。可是唱子喉能唱到她這個年紀,就是十分很好了。但是最重要的是,她演出昭容這角色,絕對得進入粵劇教科書。生動鬼馬,關目做手,一顰一笑,她都牽着觀眾的情緒。在《折梅巧遇》這場戲,就算是她不在唱不口白,我的眼睛都是看她的表情,簡直是妙到極點。《鬧府裝瘋》看的也是她的粵劇版宇宙鋒,我整場目光一直不離她。

我常埋怨當年《重按》的《脫穽救裴》演出給舞台設計壞了。那次演出,台上有個陡斜的長樓梯,生與旦不大雅觀的下圍十多秒背着觀眾戰戰兢兢的上樓梯。那梯應當放在側邊,至少上落時觀眾能看到如花伴美少年。這次樓梯也是對着觀眾,但只有兩三級,而且舞台設計精密,好多了。我很喜歡這場戲,只因為生旦生死纏綿的唱段,這次她們倆唱得好。感動。

黃少飛的賈似道好 , 我個人覺得他做這角色好過尤聲普。細女姐是一貫的聲藝俱全。我不喜歡當晚阮兆輝的演出。他把對白說得比對手急促一倍,把節奏感打亂,直像是搞壞湯裡的一粒老鼠屎。怎麼仙姐沒有給他壓力,叫他不要自把自為嗎?

散場後我們都到門口等。我等待仙姐離開。我大膽上前索油,摸到她的手!快流眼淚了。

四個字: 不。負。此。行。

星期三, 8月 05, 2009

阿青訴情


我愛白素貞﹐ 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到我一眾情敵如許仙法海等等都燈滅煙消之後﹐伴著白娘娘的﹐依然是我﹐阿青。

我是怎麼遇見素貞的呢﹖

那年秋天湖畔冷﹐伴我身旁的有墨兒和珠兒﹐她們都是我的姘頭。我這一條五百歲的雄蛇﹐和她們這對一百歲的雌蛇苟合﹐純粹是滿足慾念。她們愛我雄糾糾的身體﹐我愛和她們的肉體糾纏。

我的靈魂並沒有愛上她們。

我在洞裡滑出﹐潛入水裡的琉璃世界。我愛乾淨﹐這兩蛇好羶﹐我得洗掉身上的淫臢氣味。

我上岸﹐讓乾了的草地抹乾身子。

然後我見到素貞﹐在水一方﹐靈氣逼人的一身白。她不自覺的傲氣令人不敢逼視。可是﹐我不是人﹐我是一條好色的蛇﹐我向她吹聲口哨。

她厲我一眼。這一看差點兒把我魂也奪去﹐這就是一見鍾情吧﹖我知道就這一眼我已經無可救藥的愛上了她。

『小姐﹐有禮。』這是我向坊間的好色男學的﹐他們都是如此向女子們搭訕。求愛第一部﹐要臉皮厚。

『下流。』她銀牙暗咬。水是眼波橫﹐山是眉峰聚。她生氣的模樣﹐也比墨珠二蛇漂亮。

『小姐﹐貴姓﹖』我向她伸出我交叉的舌頭﹐求愛三部曲第二部﹐要膽大﹐我再向山水盈盈處靠近。

『妖孽﹐你別走近。』這妞兒有趣﹐尼姑罵和尚﹐兩頭一般光﹐我就當她是打情罵悄的前奏。

我緩緩向她遊近﹐她戒備﹐一身發亮的白鱗發出聲響。我定睛細看一看她身上的鱗紋﹐她至少比我多五百年的修練。但是﹐我向來在方圓百哩打遍無敵手﹐我相信可以不費吹灰力就能把她到手擒來。

我變身一隻花貓。貓捕蛇﹐她躲也躲不了。

她冷笑﹐忽的一聲她幻化成人形﹐一身白衣﹐柳眉倒豎﹐手裡提了一柄劍。我停步﹐馬上也變身人形 - 不是任何人﹐是變了個有六塊腹肌兼面若潘安的俊男﹐我手中拿了一把刀。

『你/妳不是我的對手。』我兩一同向對方說。

『讓我們賭一記﹐』她說。『你輸了﹐我要你終身為奴﹐讓我使喚。』

『妳輸了﹐我要妳脫了身上的鱗﹐然後服侍我一輩子。』我笑。

『奸賊﹗你在做夢﹐你輸了我要你自宮。』毒女﹐噢我喜歡。我大笑。輸﹖上一次我打輸是三百年前的事情了﹐我早已經忘了輸的感覺。

『好﹐讓我們擊掌﹐向西天皇母發誓。』我舉起左掌。『我阿青向皇母發誓﹐如果這仗輸了﹐我終生為。。。小姐妳叫甚麼名字﹖』

『我白素貞向皇母發誓﹐如果這仗輸了﹐我終生為阿青之奴。』她舉起左掌冷冷的發誓﹐眼角也沒有看我。

我涎著臉。『我阿青向皇母發誓﹐如果這仗輸了﹐我終生為白素貞妹子的奴婢。』我左掌擊她左掌﹐然後不待她落掌﹐橫刀劈她腰部。

『不要臉﹗』她身形好快﹐颯的一身已經轉到我身後﹐我感到背後一陣寒意﹐好快的劍法﹐我輕身凌空高躍避開這一劍。

『「鋒迴露轉」劍法!』我喝采。這劍法以快為意﹐劍鋒上可以一劍串五十滴露珠而珠不散為初成﹐她的劍法簡直快到可以串五百滴﹐真是妖魔才能使得這麼出神入化 。

她一劍快過一劍的劈來﹐我感到劍鋒已經砍到我人中﹐劍氣逼得我喘不過氣﹐心知道避不過她的快劍﹐可是我五百年修練可不是白費的﹐我有我的板斧。我唸一聲咒﹐化為清風一陣﹐以柔制剛。我無形的風﹐流過她的酥胸﹐風流是我。『好軟好香啊。』我長聲笑道。

她臉紅了紅﹐嬌吒一聲﹕『呸﹗』

我這陣風可不能常化﹐要馬上轉化實質才能保住能量。這是後人研究的牛頓定律。我再幻成人形﹐在她身後暗算﹐她卻已經預到我有這一著﹐迴身一劍刺我心房!

我口中還不閒著﹕『牡丹花下死﹐我做鬼也風流﹗』我以武當派的縱雲梯輕功閃避﹐張三豐那老道當年輸了給我﹐一併也把這身法授于我。我手上也忙﹐用刀抵劍﹐但是一招『力劈華山』還沒使完﹐左臂便感到一陣痛。

『你以為用人類的招數和輕功﹐可以抵擋我的劍法麼﹖』她嬌笑。她再出招往我左眼刺去﹐我大驚﹐馬上故技重施又再幻變成一陣風。

她早料到我會再使這妖術﹐她手中忽然多出一個瓶子﹐嘴裡喃喃唸咒把我的風魂收入瓶中。

『臭妖婦﹐妳那兒偷來寶瓶﹖』我在瓶子裡狂嚎。莫非這是觀世音當年收服孫猴的瓶﹖

『上天下地﹐我那裡不可以去﹖』她傲然說道。『就算到南極仙翁哪兒盜靈芝﹐也難不到我。』

她可不知道這一句話一語成讖 -- 這是後話。

『你服不服﹖』她問。我不服﹐但無可厚非我是輸了。我們蛇類﹐比人類好多了﹐我們重誓盟﹐言出必行。我引刀自宮。

素貞目睹我的壯舉﹐可是面不改容﹐把我自瓶裡放出。『你以後便改名小青﹐化身女子模樣﹐跟我到西湖逛去。』

『我就算是輸了﹐其實還是贏了﹐結果還不是一樣﹖可以永遠伴妳左右。』我喃喃自語。『妳知道就算我沒有那話兒﹐我還是愛妳的。』

『算了吧﹐好姐妹。』她抿嘴一笑。『少費話﹐我這一趟﹐是還債去的。』她抬頭看天。『首先﹐趁還沒有下雨﹐妳先去買一把傘。記住﹐一把就夠了。』

『妳葫蘆裡賣甚麼藥啊﹖』我不介意﹐兩人一傘我可以一親芳澤。

『妳且聽我道來。』她對我說出前因後果。『他姓許﹐家裡開藥店。。。』

我兩人﹐一邊說話一邊以水蛇腰的姿態妖嬝的往西湖方向走去。。。


(道聽途說《川劇白蛇傳》後隨筆。川劇裡青蛇原為男身﹐輸給白蛇後﹐終生為奴。)


星期一, 10月 13, 2008

浮生街裡浮世繪




有人喜歡被捆綁
有人愛赤裸遊蕩
陽光下各式人等
市集內乍洩春光

鎖鏈扣緊頸項
皮革裹著脂肪
熱情用鞭釋放
痛楚中歡愉蘊藏


你搖頭世風日下
地獄火熾熱燒旺
暗罵煙污氣瘴
朗誦聖經節章


沒有人逼你欣賞
各有各的信仰
莫將自己的理想
套入別人的烏托邦

含笑飲砒霜
可能是某人的熊掌
不需你埋單付賬
更不必相約天堂








二零零八年九月廿八日﹐三藩市﹐Folsom Street Fair, 逛後有感。

星期三, 10月 01, 2008

執子之手

 

大登科金榜題名﹐小登科洞房花燭。


今年年中美國西案的加州繼東岸的麻省﹐成為第二個州批准同性婚姻合法化後﹐靄銳便馬上報名﹐說既然三藩市舉辦一年一度的浮生街皮革癖好者市集會(Folsom Street Fair)也是在九月末舉行﹐就美點雙輝一箭雙鵰﹐趁著天涼好個秋﹐他要和添到三藩市註冊婚姻。我們一大班人當然要趁熱鬧﹐便也起哄﹐馬上買機票﹐到三藩市給靄銳和添做陪嫁姊妹﹐其實是要開洋葷去看浮生街的浮世繪。


婚禮是在三藩市市政局舉行。有朋自遠方來﹐除了我們這班從德州來觀禮﹐還有靄銳從西雅圖來的老死﹐及遠自夏威夷而來的朋友﹐他們都是剛下機﹐便乘的士直接到市政局﹐給足靄銳和添面子了。



來之前我對這事情頗不以為然。我當然希望有情人終成眷屬﹐但是靄銳和添都在一起這麼多年了﹐他們有這必要到現在才注重這個名份嗎﹖婚姻是兩人之間的事情﹐根本不需要政府的批准。在好久好久的從前﹐人們結婚是因為姻緣註在三生石上。然後﹐宗教要加手參與﹐政府也不甘后人﹐於是一件兩個人之間的事情﹐變了複雜無比的政治事件。況且﹐在加州結婚﹐回到德州後這婚姻是無效的﹐就算是在加州﹐聯邦政府也不承認這婚姻關係(這些不承認同性婚姻的法律說來話長﹐簡單的一句﹕美國人有昭彰的保守虛偽)﹐巴巴的飛到千里之外註冊﹐不也就勞民傷財嗎﹖可是﹐到他們婚禮進行之後﹐我卻認為他們這次的行動是值得的。


我和一對新人住在安東尼位於市區的公寓﹐禮拜五一早我們便梳洗準備。不﹐沒有人穿婚紗。他們穿了一白一褐的改良唐裝﹐ 然後一對皮拖鞋開步從Castro區走一英里到市政局。走了五分鐘還不到﹐靄銳的一隻皮拖鞋便在裂了。再回頭又怕趕不及時間﹐他硬著頭皮用陰力拖著鞋繼續向前。是給他的考驗﹐令他為自己的婚事而勞心勞力呢。



到了市政局﹐他們兩人忙著登記報到等等事項﹐我便到這市政局週圍逛。不是因為他們結婚﹐我不會到這地方﹐也就不會看到這漂亮的建築物。這建築物有氣派﹐雖然不大﹐但是裡面有座長長的樓梯﹐連接到二樓的拱頂大堂。藹銳就選擇在這二樓大堂宣誓。


由于這天是在浮世街市集週末前的禮拜五﹐今天在這裡登記註冊結婚的多是男女同志﹐因利趁便嘛。市政局外有一群宗教團體高舉抗議牌子﹐抗議市政局竟然允許浮世街市集這污穢的活動﹐和反對同性戀人結婚合法化。嗯﹐人間法海多得是﹐不用到西湖﹐就在西岸﹐便可以建座和尚廟來供奉這些狂熱分子。


中午十二點﹐吉時已到﹐婚姻註冊官便為一對新人進行宣誓禮。我們圍著他們﹐見證了這一刻。


雖然他們不是歷盡萬難才能結合﹐可是他們決定這一個立場。這是一個勇氣﹐立榜樣叫人跟著時代的步伐同行。


老土的也是對他們說這一句﹕百年好合﹐永結同心。然後兩位新人把花球丟給我。『你們別跟他搶。。』他們吩咐。


我手執兩束花球﹐憧憬著我的未來。




 

星期日, 9月 21, 2008

那日她在舊屋裡燒信


唐太太拿起她的老花眼鏡﹐把信從信封了拿出來。『親愛的媽媽﹐』她笑了。從來不見他親口這般說﹐但是他就在信里這般的西化。『中秋節快樂﹗美國的月亮沒有故鄉的圓﹐沒有故鄉的明亮。我真是懷緬從前家里過節的辰光。』他常埋怨來到美國沒有過節氣氛。『希望您有個美好的中秋。您身子還好吧﹖』


『我前天去看醫生﹐膽固醇的測量已經穩定﹐看來這是遺傳吧﹐刻意減肥的功勞。』她就常說他不戒口。『醫生說我心臟有點不規律﹐需要再多做測驗。您不必擔心。』她知道這也是遺傳。『今年中秋買了盒月餅﹐不過今年我沒有一個人吃光四個雙黃蓮蓉﹐西西莉亞幫我吃了一半。』


『媽﹐我認識了西西莉亞兩個月﹐但是我已經知道西西莉亞是我這一生的最愛。』唐太太笑了﹐繼續讀下去﹕『她比我小十年﹐自小便隨父母來到美國。有中文的底子﹐但是不好。我正在慢慢的教她呢。希望她會讀和寫﹐然後和我一起讀《紅樓夢》。』她想﹐愚公也可以移山呢。


『她父母也喜歡我。雖然知道我年紀比較大﹐可是他們知道愛情是沒有年齡的介限。西西莉亞是個成熟的女子﹐我和她一起﹐她補了我衝動的短處﹐我在她處學習了很多。信上附著是我和她在幫總統競選時﹐和候選人一起的合照。』唐太太看了照片﹐青春多好。她嘆口氣﹐日子過得快啊。『我希望明年夏天和西西莉亞一起回家探訪妳。媽﹐我知道妳會喜歡她的。』她皺眉﹐他太自以為是了。


『不多寫了﹐我和西西莉亞要到競選團去幫忙了﹐我希望克林頓會贏。這個州長有攝人的魅力呢。您的孩子﹐閱風敬上。九零年﹐九月。』唐太太把信放回信封內﹐然後把它放進火爐里﹐燒了。


他一生就是不捨得這些舊信﹐然後要她收拾。


『西西莉亞﹐我們得啟程了。』唐太太的父親敲她門。


『哦﹐我曉得了。就來了。』她站起來﹐把套裝禮服整整。這次不是穿婚紗﹐四十多歲的寡婦再婚﹐不必穿薇薇王的白色曳地婚紗設計了吧﹖


今年十一月她會以西西莉亞史密夫的身份投奧巴馬一票。


星期二, 9月 02, 2008

愛蓮說

我和瑪嘉烈在露台上乘涼﹐湯和他兄弟莊及邁克給馬和羊放糧去了。八月初的九點鐘﹐太陽已經不客氣的蒸蒸日上。我望向橋那一端﹐見到一朵朵蓮﹐我跟瑪嘉烈說﹐告訴那些男孩們我採蓮去了。


我跑到池塘邊﹐要看那朵朵盛放的蓮。上一次來時﹐湯說要到這池塘釣魚﹐我對這回事沒有興趣。要耐心做的事不要預我一份。我步向塘邊﹐背後忽然傳來悉悉聲響﹐我心裡打了個冷顫。回頭看﹐兩隻黃牛用燈大的眼瞪著我﹐是三宅一生和求榮乞蘭。

這兩隻牛是莊買給邁克的生日禮物。莊說就叫牠們西冷和T骨﹐可是邁克說牠們是寵物不是牛扒﹐要在牧場供養到百年歸老的﹐於是他給兩隻牛改了名設計師的名字。

兩隻牛看著我﹐我心裡發毛﹐敵不動我不動﹐可是我的目標是池塘的蓮蓬。我慢慢的一步一步向池塘走去﹐牛也慢慢的跟進。我看到那新鮮的蓮蓬﹐摘了一個﹐又摘一個。手裡拿了五六隻蓮蓬﹐然後發腿奔回莊園去。

我把蓮篷遞給瑪嘉烈﹐男孩子們也幹活回來了。我說﹕「吃吧。」他們說﹕「吃啥﹖」「蓮蓬啊。」「甚麼﹐蓮蓬也可以吃嗎﹖ 」

我示範如何挖出蓮子﹐打開蓮子殼﹐拔出蓮子心﹐然後放進嘴裡。

我跟他們說﹐小時候在我家鄉﹐和祖母看電影﹐會買個蓮蓬吃﹐還要揀嫩的才吃。

我們不吃沒有文化的爆谷米。

我沒有用這個形容詞。不過從他們津津有味的眼裡﹐我知道他們知道。

畸戀又如何

寺門香火稀

山下妖風重

水蛇腰

媚惑眾

佛難容

洗滌塵囂為己任

上窮碧落苦追蹤

合缽伏蛇魔

鎮妖有雷峰

到頭來

吹皺西湖春

只落得世人譏諷

越俎代庖多閒事

禪心只應參色空

畸戀又如何

貞娘韻事萬古頌

星期四, 8月 21, 2008

煩惱絲


垂髫聽雨坐輕舟﹐

竹管調弦悠遊﹐

未懂愁滋味﹐

偏愛嘆沉浮。

搖櫓慢慢灰染首﹐

時日逝水流﹐

糊口堪折腰﹐

無暇賞清秋。

老來深諳愁滋味﹐

謝頂光前後﹐

煩惱未隨青絲褪﹐

輕嘆無力挽風流。

星期三, 8月 13, 2008

愛之深


不用撥草尋蛇﹐就讓我開門見山的說句﹕《帝女花》這台戲不算好。我現下是白頭宮女話當年﹐戲都上演了整二十個月﹐我才拉衫尾來一個觀後評﹐而且還不是看現場﹐看的是火速空運到達的影碟版﹐或許﹐這些月的等待和期望﹐換來的是一個不可達到的要求吧﹖

首先要彈的是收音部份。明顯是下了一番功夫﹐但是卻是表錯情。這個不懂得粵劇的技術師﹐以為鑼鼓是噪音﹐所以台上的大鑼大鼓有時聲大﹐有時特地給收小﹐分明是個不諳地方戲曲的門外漢﹐請來當後期製作﹐刻意的讓影碟觀眾欣賞他那新派意念﹐自以為是的把粵曲改為現代詠嘆調﹐簡直不給面子那頭架師傅﹐令人聽得恨難填。

佈景是漂亮的﹐卻為金玉其外寫了一個註腳。說到尾﹐台上的角兒﹐重的是聲色藝﹐那帶頭的聲嘛﹐很遺憾﹐已經是舊時花月痕。

是不許見白頭哪﹐名將﹐美人﹐還有梨園的紅伶。這一台戲是二十年前就應該做的了﹐可惜當時的科技還沒有到達今時的水準。於是台上的人敵不過歲月的狠﹐聲音不再是頂尖了。阿嗲這台戲的口白與唱簡直學不到仙姐的百份一。千斤口白四兩唱﹐阿嗲的口白是半安士的白脫油。朋友問我﹐阿嗲為什麼唱和說白有「甩啞」兼「漏風」的毛病﹖然後他自答﹕一定是沒有整好她的假牙﹐所以影響了她發音發聲。阿嗲在高峰時不是這麼樣子的﹐九十年代初期她灌錄《俏潘安》《李後主》聲音依舊是出谷黃鶯。但是她聲音最巔峰的時候也是她藝術生命最顛頗的時候﹐到十多年後她灌錄林黛玉那唱片就已經是疲態和缺點盡露了﹐聲音有點拆。到了這《帝女花》﹐一開口唱「綠琴低聲奏」就非常的趕客。

阿刨也唱不出水準﹐沒有給人驚喜﹐但比起一眾以她聲音為範本的模仿者﹐這位萬人迷一出場誰與爭鋒﹖可是明眼人一看﹐便知道功夫是丟下了。《香劫》那一場﹐看得我直是神傷。公主拿著三尺紅羅走圓檯﹐然後駙馬搶她手上紅羅。倆人的動作好像沒有排練過似的﹐拖泥帶水﹐和那紅褲子出身的彭熾權相比較﹐就看到人家的動作多麼有勁又吃鑼鼓更兼伶俐灑脫。還有《香夭》那場﹐駙馬扶著公主往柳蔭去﹐阿嗲被阿刨往後推﹐動作論論盡盡要多尷尬就有多尷尬。在柳蔭下她還要手忙腳亂雙手往後拉扯把紅頭紗蓋面﹐難道這麼多場後他們還不懂得這下動作應作改善﹐或該由駙馬代勞嗎﹖

就連尤聲普也是唱不出水準。年紀大了﹐聲音低低沉沉的不嘹亮﹐益發叫人想馬上拿仙鳳鳴的唱片出來懷念波叔。

該怨的是仙鳳鳴上個世紀留下了永恆的錄音﹐給後人定下一個難以超越的指標。再恨的是雛鳳們七十年代時留下了青春版﹐雖然唱得比師傅稚嫩﹐但聲音是伊們狀態大勇的時候﹐瘋靡了票房三百萬。珠玉在前﹐為什麼還要多年之後再來一個狗尾續貂呢﹖或者﹐有魄力的仙姐應該到大陸選拔新一代﹐傚法白先勇般挑選青春版。大陸人多啊﹐張藝謀先生已經在八月八號京奧當晚證實了這道理。選兩個帶藝投師面孔標緻的並不困難﹐陪養兩三年﹐脫去紅線女的腔口﹐換上仙姐的千斤口白四兩唱的秘訣功夫﹐然後推將出來﹐把唐滌生寫給仙鳳鳴那五六齣首本戲演個夠本﹐留下聲與影的榜樣﹐就是一個善舉。

星期二, 8月 12, 2008

漣漪

遇見舊時人﹐

平湖泛漣漪﹐

心鏡現裂痕。

何物最難留﹖

花魂﹖鳥魂﹖

舊事!前塵!

星期日, 8月 03, 2008

Whatever happens in Vegas stays in Vegas



寫發生在拉斯維加斯的事情好像非常的不上路﹐廣告都說了: Whatever happens in Vegas stays in Vegas。

一早已經安排七月下旬到拉斯維加斯打橋牌﹐後來藹銳打電話來說﹐既然他和我都在賭城﹐那麼他要安排一個驚喜生日派對給添﹐為他慶祝六十大壽。添不會打橋牌﹐他會遲我們幾天才到賭城。

添和藹銳是同日同月生﹐更同生肖﹐不過藹銳比添小了十二歲。他們在一起已經十多年了﹐朋友都是共同財產。於是他發請柬﹐邀請一班老友記飛到拉斯維加斯﹐吩咐他們在七月廿六號那晚齊集酒店房間﹐然後他會拉添到達﹐大家齊喊「Surprise! 」之後再拉大隊到酒樓吃飯。

我被安排聯絡酒樓訂位。在番邦那有香港福臨門般的好食肆﹖也不過是搓和搓和罷了﹐那裡需要訂位子﹖既然他叫到﹐還沒飛到賭城前幾天﹐我聯絡了一家在唐人街的餐廳﹐跟他們議價﹐訂了菜﹐又說好會在禮拜二親自到酒樓下訂。

我才從華盛頓回來兩天﹐禮拜六便又要飛往拉斯維加斯。在華府時我病倒了﹐腸胃不舒服﹐吐了整夜﹐第二天躺在酒店的床上不能起身。回家後以為沒事了﹐便在禮拜五和同事吃泰國餐。糟糕了﹐零晨三點我又開始嘔吐﹐就像在華府時一般。飛機是早上七點鐘﹐我只好硬著頭皮上機。坐下後我馬上把座位袋中的嘔吐紙袋拿在手上。真靈。我根本不用買機票座位﹐因為全程都是躲在洗手間拿著袋子嘔吐。

從華氏一百零二度的達拉斯﹐飛到一百零八度的拉斯維加斯﹐下機後熱浪撲面﹐簡直想原機折返。所以到了之後﹐我沒有離開過酒店。也不出奇﹐因為每次打牌都是打得天昏地暗的﹐足不出戶。拉斯維加斯的酒店本身就是一個小城﹐內裡又好幾間食肆選擇﹐賭場根本不希望顧客離開﹐最好是把全部身家奉獻給它好了。但是在拉斯維加斯九天﹐我竟然一次都沒有坐在賭桌前。我這人手氣最壞了﹐所以甭想橫財就手﹐壓根兒不用心比天高。

到了星期六﹐我們到時到候到達朋友的酒店﹐用半個小時裝飾房間。然後給藹銳一個電話﹐說人到齊了。大約有十個人吧﹐躲在床邊。門開了便大喊「Surprise! 」派對開始。



在拉斯維加斯我們當然要糜爛璀燦。藹銳預約了一輛可以載十六人的「林慕仙」﹐當作我們來往酒店和酒樓的交通工具。車子裡面裝潢豪華﹐我們開了瓶酒﹐就當自己是芭麗絲希爾登畢妮史比雅。

是夜﹐賓主盡歡。至於飯局後到那兒消遣去了--就讓我把這些細節留在拉斯維加斯吧。




星期六, 8月 02, 2008

雨中的華盛頓

剛從加州回到家裡兩天﹐我便又啟程到首府華盛頓去開會。對上一次到華府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我對這個城市有好感﹐因為有太多的歷史景點和博物館可以觀賞。那次華府遊最難忘的經驗是到紀念猶太族人在第二次世界大戰被屠殺的紀念博物館﹐實在是被感動得不得。這次我沒有重遊這博物館﹐感動一次便好了﹐不必要再度經歷激蕩和悲傷。

我告訴自己﹐這次一定要到林肯紀念館去。上一次我匆忙走馬看花﹐連越戰紀念碑都沒有去到﹐這一次我到達了旅館之後﹐便馬上報名﹐參加了一個黃昏巴士城市遊。七月的夏天﹐太陽懶下山﹐八點多還有殘餘的金烏。參加夕陽團是為了看城中著名建築物在夜裡綻發的光芒。

旅行車約九成滿﹐第一個景點是到紀念第二次大戰士兵的庭園。巴士司機把我們放在西園門口﹐約了半小時後在東門接我們。魚貫的進入園中之後﹐雨便開始下了。車子已經走遠﹐我和幾位團友往最近的樹跑去﹐在稀疏的樹葉下避雨﹐狼狽不堪。冷﹐濕﹐無奈。呵﹐在樹下躲雨﹐那是多久沒有經歷過的體驗啊﹖


回到巴士上﹐我把頭搖﹐就像鄰家小狗羊扒般﹐把水滴搖掉。

下一站是到傑佛遜總統紀念堂。雨還在下﹐因為這個紀念館我已經遊過﹐便不想冒雨下車﹐只在車上無聊的上網打發時間。

之後是去羅斯福總統的紀念園﹐天依然還是在下毛毛雨。這是我一直想觀賞的景點﹐於是便拿著介紹這紀念堂的單張﹐褶成小帽﹐微風細雨的入園看人像。這羅斯福總統的銅像令人詬病﹐因為當時塑像人沒有把他的輪椅一拼雕下﹐讓總統身上的披風把他的輪椅遮了。現在的人說這麼偷偷摸摸的隱瞞是非常的政治不正確。我心理嘀咕﹐現代人倒不會選他了﹐現代人有眼無珠只會選粉頭般的總統﹐然後讓他把國家的名譽葬送。



這時天已漸藍﹐在對岸的紀念碑﹐有夜淺藍為背景﹐把發光的柱映的美緊。我在湖邊衣衫盡濕﹐我知道紙包不住火的道理﹐卻忘了紙禁不住雨水的浸淫﹐一如我可恥的天真。

巴士接著載我們到林肯紀念堂。這個紀念堂和韓戰的紀念像及越戰的紀念碑阰鄰。夜已黑﹐我把最想看的留到最後﹐於是先摸黑看韓戰士兵像﹐再到越戰碑繞一圈。越戰碑這長長的黑雲石牆﹐寫了在越戰殉國的英雄名字。天已黑盡了﹐我立在牆下﹐得不到感動。不是麼﹐有種隔離的感覺。還沒有成為美國人呢﹐我不必假惺惺的哭一場。



我向心儀已久的林肯紀念堂邁進。他是我的偶像。有遠見﹐有悲天憫人的心。他的巨像坐在堂中﹐偉人是要有這般神聖的殿堂來讓人憑弔的。我喜歡這個建築物極了。大鬍子的他面向對面遠遠的國會大廈﹐縐眉看著廿一世紀的眾猢猻議員熱鬧。



然後第二天晚上﹐我病倒了。在酒店裡我捧著讓客人裝冰塊的冰桶﹐整晚在床上嘔吐﹐疑是食物中毒的跡象。但是我幾天都在酒店裡吃喝﹐再問其他人﹐沒有人有同樣毛病。怕且是風寒﹖溫室裡的玫瑰受不住雨打風吹。

一個人在外。沒有紫鵑。沒有稿可焚。吐得心肺像要被掏出。孤零雁﹖笑話。自悲自憐自怨自艾是天真。我那天真早已吐到天不吐國去了。剩下的是老皮老骨﹐打落牙齒和血吞。

那天晚上我想念媽媽。

星期五, 8月 01, 2008

夢裡曉得身是客

趁七月國慶日的長假期﹐我多請了幾天假﹐跑到陽光沖沛的西岸灣區。打著參加橋牌賽的旗幟﹐其實是到友人伊仁家白吃白喝。在機上發誓﹐教自己不要因牌章而和伊仁吵嘴﹐這次倒是著實的做到了。

半年前到訪他家時﹐是冬天。這次是夏天﹐噢這麼美麗的季節在加州﹐直教人想馬上搬到這個城市定居﹐不想回到德州了。不是麼﹐在達拉斯我們已經每天華氏一百度﹐但是在美麗的加州﹐溫度是剛剛好的七十八。陽光照在身上﹐疑是夢。

在加州時溫布頓賽事剛好進入第二週﹐我只好每天早上五點便醒來看直播。令人氣結的是﹐因為NBC買了部份版權﹐到了早上九點鐘﹐在加州的觀眾便要受時差的折磨﹐沒得看直播。我之前已經聽過在加州的網球迷們的怒吼﹐說電視臺不理會西岸球迷的感受。我這次竟傻傻的自投羅網﹐只好在網上看球賽賽果。

伊仁是紅酒收藏家﹐家裡有千多瓶酒。我到的那幾天﹐他每天都開了瓶來招待我﹐都是百多塊美金一瓶的﹐我直呼你枉自蹧蹋了好酒﹐不過他的慷慨真是沒話好說。後來他那也好紅酒的弟弟打電話來﹐說週末不如到那帕谷試酒。

於是星期六我們不打牌﹐到那帕谷試酒去了。那帕谷真是漂亮﹐整齊的葡萄田﹐夏天的花萬紫千紅﹐美麗的山脈﹐小鎮的風情﹐給我到了意大利的感覺。

我們首先到一個酒莊參與一個釀酒介紹﹐其中一個項目是品嚐釀酒的成份。在諾大的桌子上﹐放了五種不同的酒。在酒杯前﹐另外放了四個小紙杯﹐杯子裡盛著酒的不同的液體成份﹕酒精﹐酸液﹐糖﹐和一杯褐色的單寧酸﹐我們先把這些成份淺嚐。酒精﹐糖還可以入口﹐單寧酸則苦澀﹐紅酒有這味道是因為葡萄的枝和皮腐化後而滲入﹐那酸液則進口馬上便叫人眉頭皺。



試完了這四種成份﹐我們便開始品嘗面前的五種酒﹐然後在紙上寫下在每種酒內﹐這些成份的濃淡度。這個品酒的方式好有意思。別人是把酒喝下去的﹐我們則在超市裡買了幾個紙杯﹐純粹是把酒在舌頭上打個轉﹐然後便吐進紙杯裡而不喝進肚子裡。

在這酒莊後﹐我們又到了幾個不同的酒莊品試它們的產品。最美的酒莊是大導演哥普拉有份的Rubicon。建築物已經有歐洲南部的風味﹐門前一大片平原﹐有一班音樂師傅在奏著類似教父片子裡的音樂。



雖然我們不喝進肚子裡﹐但是舌頭的餘孽還是令人醉醺醺的。回程不用我開車﹐我睡了。希望我醒來後﹐是在加州生活。

夢裡其實知道曉得了解身是客。說是醉﹐其實還是清醒。

星期日, 6月 01, 2008

夏天﹐2008

電影


我這幾個星期看了不少戲。夏天電影公司推出大堆頭電影﹐一開始打頭陣的是Iron Man﹐沒有太大的期望﹐可是好看得緊。然後看了Speed Racer﹐五彩繽紛﹐但是我嫌它拍得太長和悶。上個禮拜看了奪寶奇兵第四集﹐看時頻頻看手錶﹐不耐煩。這一集令我大失所望﹐劇本差﹐導演沒有神采﹐史匹堡又再次證實了我對他的觀點。


這週末輪到Sex and The City 電影版上場。我約了公司裡的兩個同事在禮拜六早上看第一場﹐看早場我們不要和人擠。莎朗帶了她的丈夫﹐而翠絲則一個人。電影好長﹐但是對我這個Sex and The City 劇集迷來說﹐過足癮。這片子是個長版的電視片﹐但是卻有電影的感覺﹐兼顧到我等戲迷的期望和懷念﹐看後我想馬上買票進場再看多一次。



書


讀完了一本叫做Eat, Pray, Love 的遊記書。作者離婚了不久﹐用一年時間放逐自己﹐在三個‘I’的國家小住。意大利﹐印度﹐和印度尼西亞。她在意大利的四個月裡﹐到大城小鎮嚐盡美食。然後在印度的一個小鎮修習冥想﹐追尋心靈的寧靜。最後的四個月﹐她在巴厘島﹐找到了她的愛情小站。書好看嗎﹖意大利那部份好看﹐印度那部份則太過沉悶﹐巴厘島上的情節顯露了天真得可恥但是可愛的美國人的性格。


之後開始聽一本書﹐由一個美籍華人女子Lisa See 寫的 Snow Flower and the Secret Fan。聽了三十分鐘﹐我支持不下去。纏小腳迷信天馬行空﹐他媽的我忙忙熄機不要做義和團。


讀了《中國虎》﹐由李克威寫的﹐是現時流行的野生動物奇情小說。它比前兩個月前讀的《藏獒》更好看。買《中國虎》之前買了《藏獒第二集》﹐但是沒有翻開的慾望。


前天買了Scott McClellan 的 What Happened:Inside the Bush White House and Washington’s Culture of Deception. 這位前任白宮發言人寫書爆大鑊﹐不能不馬上捧讀。尤其是他敢拋身出來做猶大﹐這份勇氣值得我花二十美金的支持。


星期日, 5月 04, 2008

聲聲慢




周先生到百貨公司轉了一趟﹐買了一個電動攪拌器。這個是整治蛋糕的工具﹐把麵粉雞蛋白脫油放進去容器內﹐按一個制﹐蛋糕的材料便被均勻的攪成糊狀。他把蛋糕的糊漿分成兩份放進鋁盤中﹐然後放進已達適合溫度的爐子裡﹐慢慢等著蛋糕烤成。

其實周先生買這攪拌器的主要目的是用來炮製裝飾在蛋糕上的糖霜。一個蛋糕假如沒有糖霜是上不得台盤的 -- 試問有那一個人慶生﹐會把蠟燭放在赤裸的蛋糕上呢﹖又有那一對新人﹐會讓沒有給裝扮過的蛋糕在他們婚禮上出現呢﹖就算蛋糕是如何烤得香甜可口﹐沒有那糖衣﹐總是少了那一份吸引人的魔力。

周先生沒有弄糖霜的經驗。他前幾天在電視上看了幾個教人如何弄蛋糕和糖霜電視節目﹐於是膽大的要親手弄一個。在他的眼中蛋糕是一張純白的畫紙﹐他要用他的藝術觸角和細胞﹐把蛋糕裝扮成一個他滿意的藝術品。

於是他到超市買了材料﹐到百貨公司買了盤子等道具﹐在禮拜六的下午﹐他動手了。

他用絕新鮮的白脫油﹐還有玉米糖漿和幼糖﹐來整治這一份糖霜。他把材料在電動攪拌器裡攪拌﹐非常的專注﹐把切成小塊的白脫慢慢的一塊一塊放進攪拌器。不能心急﹐要等一塊攪溶了﹐才放進另一塊。他心裡有一種平安喜樂的感覺。牛油糖霜要做得好﹐便必須要有耐心。他好奇怪為什麼他竟然會有這份心情。

蛋糕烤好了﹐他把兩個蛋糕攤放在廚房平台上等它們涼快。看看時間﹐他還有時間整治另一份嬌黃色的奶油﹐用來點綴糖霜。

今晚他有兩張聽管絃樂的票子﹐是打牌的木太太給他的。木太太知道他搬來這城市這麼久﹐仍然沒有到過下城的音樂廳﹐她便把她今晚的季票給他。兩張票子她用不著﹐因為她和木先生到西岸玩耍去了。兩張票子他用不完﹐因為他沒有打算叫誰和他捱悶。他最怕叫人陪他看電影聽音樂會的了﹐因為如果不好看的話﹐他心裡好像欠了陪他的人。

他用長身刀把攤涼了的蛋糕削平﹐這是重要的步驟﹐因為不平坦的蛋糕﹐上糖霜後會不美觀。 他把蛋糕放上慵懶蘇珊上。外國人叫旋轉盤為慵懶蘇珊﹐他用的這一個本來是放在電視座下﹐不過現在物盡其用了。他把一大把糖霜塗上蛋糕頂部﹐然後用平身刀慢慢抹平。再用一把梳在蛋糕側身上弄旋紋。他輾碎了幾安士的花生米﹐把它們也塗上蛋糕身上。

他把黃奶油放進一個三角紙筒裡﹐小心翼翼的在蛋糕白糖雙上畫花紋﹐再加上一粒粒的可吃進口的銀色小珍珠﹐大功告成。

周先生用刀切了一塊﹐好滋味。他不敢吃完它﹐因為他在減肥。這一個禮拜他拿假期﹐蛋糕也不必拿給同事嚐。

他嘆一口氣。時間到了﹐他沐浴更衣。

周先生出門前拿了那音樂會的票子﹐和那一個蛋糕。他在車房打開灰色的垃圾桶﹐把蛋糕丟進裡頭。他頓了一頓﹐然後把一張音樂會票子也一拼丟進去。

他只需要一張票子。







http://www.geekculture.com/joyoftech/joystuff/apple1cake2.html


http://www.tastycreationsonline.com/showtell.htm


http://lovesweetlove.wordpress.com/page/2/


http://whatscookingamerica.net/PegW/ValentineDayCake/ValentineDayCake.htm


http://www.baking911.com/decorating/cakes_frostandfill.htm


http://www.jupiterimages.com/popup2.aspx?navigationSubType=itemdetails&itemID=23236546


星期四, 4月 17, 2008

花落知多少


春來春往﹐日出日落﹐他的頭髮白了。四十歲是一個里程碑﹐無聊時﹐他靜靜的望著鏡子﹐像是等著另一根黑髮變白髮。

這個早上﹐他在網絡上流灠。他隨意任由滑鼠流動﹐進入了他少年時唸書的學校的網址。

寄宿學校在北愛爾蘭﹐有百多年的歷史。那是他的初戀的發生地﹐他那青春的所在地﹐他在那裡過了苦澀的少年時光﹐綻放了不是太耀眼的光芒。

他找到學校學生課外活動那一欄﹐橋牌學會還在。他細讀介紹﹐讀到了這一段﹕卜利凌先生在零五年初夏時早逝。

他依稀記得卜利凌先生。卜利凌先生是一個高高瘦瘦的愛爾蘭人。中六那兩年﹐每逢四月全愛爾蘭校際橋牌比賽﹐都是由卜利凌先生開一部小巴士﹐載了他們兩隊人馬一行九人浩浩蕩蕩的由北部開到南部的歌威市比賽。

在他中學最後那一年﹐他們那隊贏了全愛爾蘭校隊冠軍。雖然他們和卜利凌先生依然沒有甚麼交談﹐但他記得卜利凌先生那天好開心。

零五年初夏去世﹐嗯﹐卜利凌先生應該還不到六十歲吧﹖

他又繼續讀學校的近況。舊校長榮休﹐校長在零三年換了人了。學校在九九年時也取消了寄宿這一個服務。學校內還開設了一個博物館﹐放置了一些寄宿生宿舍內的鐵床架和木衣櫥﹐讓人憑弔舊年華的回憶﹐上一個世紀的風花雪月。

他記得﹐在那四年北愛爾蘭的青蔥歲月裡﹐長年雨綿綿﹐窗外常有呼呼的風在咆吼。但是儘管如此風大﹐他從來沒有聽到過雷聲。

北愛爾蘭沒有雷聲。

沒有雷聲的地方﹐依舊花開花落﹐一年又一年。

然後﹐一恍眼﹐他離開了他曾經寄宿四年的地方廿三年了。

Nostalgia。他輕輕的嘆了一聲。一如他的春天﹐也是只能在記憶中憑弔。



(http://www.coleraineai.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