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 2月 05, 2008

讀千遍不厭倦




小時候最愛重讀書架上的書。瓊瑤的小說反覆讀了無數次﹐買她的書﹐簡直是歸本有餘了。後來移情別戀﹐對亦舒的尖酸刻薄讀得眉飛色舞﹐重讀無數次﹐尤其是帶到寄宿學校的那本《留英學生日誌》﹐就放在枕頭旁邊﹐每晚讀它幾頁﹐那一年都把這一書讀了無數次。可是到現在她的新書卻是讀過一次便算﹐可能是本本都相同﹐所以讀新的就算是溫故吧。她兄弟寫衛斯理系列我也愛讀﹐但是都沒有重讀的價值﹐科幻小說知道了結局後﹐再翻閱時過程也就不再有趣了。


最近重新拾起《紅樓夢》--應該說是要慢慢的細心再重讀一次。在美國家裡沒有﹐本來要在網上買一套有插圖的台灣新版﹐但是實在太貴了﹐連郵費要百多塊美金﹐而且是高鶚續的﹐有點不屑﹐所以便把主意打消﹐只在唐人店子裡買了一套二十美金的普及版。到現在還只讀到第廿七回﹐已經對林妹妹好不耐煩了﹐看來她是病死還是吊死也不打緊﹐最重要是她快點死。


其實重讀最多的是金庸的書。有時看到人家寫倪震十歲讀金庸好神童﹐我心裡就想﹐咦﹐我也不就是同一歲數便讀金庸嗎﹐有甚麼了不起呢﹖不過我沒有一個出名的父親為我吹噓﹐那也無啥法子。我還記得是那一年那一個月我開始讀《射鵰英雄傳》呢﹐十歲零四個月大﹐可能倪震是十歲零二天開始讀的﹐嘿嘿嘿﹐那我就真的不及他這才子了。


那年是長假期﹐我到姑媽家住。有一天姑丈給了我一筆零用錢﹐我手頭上闊綽了﹐便到書局裡泡。那時我看到架上有一套《書劍恩仇錄》﹐和一套《射鵰英雄傳》﹐心裡不知到買那一本好﹐到後來都是由性格決定﹐《射鵰》有四大本﹐《書劍》才兩本﹐貪心的孩子當然買四本那套﹐原因倒是非常的簡單原始。


買了後當然是急不及待馬上看。我看書從來不會正經八百坐著看﹐躺著伏著側著﹐就愛賴在床上做這讀閑書的勾當。一開始讀《射鵰》便被迷惑了﹐怎麼書可以寫得這麼精彩啊﹖我還記得讀到黑風雙煞出場時﹐我怕的要命﹐就像看恐怖電影一般﹐我把被子蓋到頸項﹐然後急速呼吸的繼續讀下去。那種感覺之前從來沒有﹐之後也再沒有別的書可以給到。不過一生有這一次﹐也是一種福份。


那年假期我把這書讀了一遍又一遍﹐放假後不久﹐我把《神鵰俠侶》和《倚天屠龍記》也都看了。然後﹐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有殺錯無放過。最喜歡的當然是我墮入情網的《神鵰》了﹐然後便輪到《倚天》﹐《笑傲江湖》第三。倪匡推崇備至的《鹿鼎記》﹐我倒是不覺得它特別好。那時是七十年代末期﹐看的版本都是金庸重新修訂的了。我記得我混囤初開時父親有套《雪山飛狐》﹐是舊版的﹐但是我那時實在年紀小﹐沒有福份讀到。但是我舅舅家有一套《射鵰的漫畫》﹐一共四十二本小書﹐我很小很小時看過﹐當然當我要再看時﹐已經不見了。我還記得漫畫裡有小紅鳥那一段﹐這個情節新版是刪掉了﹐但是我就是記得。


舊版的金庸我有《笑傲江湖》﹐《天龍八部》和《倚天屠龍記》﹐舅舅家裡有《神鵰俠侶》。舊版的書有很多白字錯字﹐不過還是彌足珍貴。失去的往往是最好的﹐這又是一例。我喜歡舊版的《倚天屠龍記》﹐因為周芷若削髮為尼﹐我覺得這是她最好的歸宿﹐不給張無忌享齊人之福。我也喜歡舊版裡趙敏是叫著趙明而不是趙敏。到了廿一世紀﹐金庸又把結局改寫﹐周芷若的結局變的無聊透頂了。


我在老家有一套金庸全集﹐十多年前來到美國﹐又在網上買了一套袖珍版。幾年前查老先生守不住寡又再校訂他的心血﹐我當然要盡書迷的責任﹐在遠流網站訂購。那是他改一部﹐遠流寄一部來﹐也差不多歷時三年才收到十四套。我對最新版沒有甚麼好感﹐因為它們有幾部被改得壞了。除了遠流的新版﹐我現在家裡還有明河社的《書劍》和《碧血劍》的大字版﹐真是敗家。


重讀好書永遠是快事一宗﹐一遍又一遍﹐從不厭倦。



(photo: http://ag.arizona.edu/~xiang/novels/JingYong/title.gif)

星期六, 2月 02, 2008

熱門冷門


今年的奧斯卡提名名單在週二宣佈了﹐往年我會較定鬧鐘﹐早上七點半在電視看名單宣佈的儀式﹐可能因為看網球賽而混然忘了這宗事吧﹐我是在第二天記起﹐才細看提名名單。其實我想原因是去年沒有一部電影可以令我念念不忘的﹐所以今年我對這事提不起勁了。


但是美國的編劇家協會還在鬧罷工﹐演員協會支持編劇家協會﹐聲聲同一陣線﹐如果演員協會下令會員們不能跨越火線﹐那麼一眾明星門便會杯葛奧斯卡﹐到時可能會像今年的金球獎頒獎禮般搞不成﹐我們的奧斯卡派對可能也會胎死腹中。


每年我都會幫藹銳在他家裡搞個奧斯卡派對晚會﹐今年應該不例外。我是負責準備提名表格﹐給參加派對的朋友預測獎項的得獎者﹐五塊錢一份﹐到頒獎禮後﹐最高分數的獨贏。



我在年尾時﹐便已經想回顧一下我零七年看過的好戲﹐想來想去﹐印象深刻的只有一部﹕Eastern Promises。 其實這部戲不是特別的好﹐所以並沒有被提名最佳電影。但是我就是喜歡戲裡的那段異色戀﹐張徹的男同性戀暴力情意結﹐到了外國人手裡﹐倒是發揮得淋漓盡致了。在澡堂裡的那一幕赤條條的刺殺戲﹐暴力得叫我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提名的五套最佳電影都看了﹐其中三套我不喜歡它們的結局﹐嫌它們太過突兀。 Michael Clayton 的結局太兒戲﹐No Country for Old Men 最後的二十分鐘我不滿意﹐把前段的緊湊和好感都打碎了﹐散場後我媽聲不絕。There Will Be Blood是落雨收柴﹐令人詬病。另外兩部電影﹐Atonement 和 Juno都不錯﹐我喜歡Atonement, 可是拍這片子的導演並沒有被提名﹐所以是不會拿最佳電影的了。Juno 是喜劇小品﹐雖然奧斯卡通常不會頒最高榮譽給喜劇﹐但是因為其他四部都不是太大眾化﹐所以這戲可能會爆冷。不過照賽前趨勢﹐No Country for Old Men 會得到最佳電影。


最佳男主角應該是Daniel Day-Lewis的囊中物。我也希望他會得獎﹐在 There Will Be Blood 中﹐他演二十世紀初的石油鉅子﹐瘋狂又陰險﹐但是又不會太過火。



Johnny Depp是陪跑﹐他在Sweeny Todd 中又唱又演﹐但是我就不太喜歡他表現 - 一直以來人們都說他會演戲﹐但是我總覺得他是國王的新衣﹐不過是一般的表情﹐睜大眼睛扮兇﹐鼓起腮扮有型(蝶姐﹐得罪了)。George Clooney在Michael Clayton戲裡有頭帶到尾﹐演得好﹐但是今年他不會得獎。Tommy Lee Jones提名的那部戲我沒有看﹐但是他也不會拿獎﹐相信我吧。Viggo Mortensen在Eastern Promises中演俄羅斯蠱惑佬﹐有型極了﹐而且澡堂裡的那一幕犧牲色相﹐一點也不讓梁朝偉的色戒專美﹐但是他也是陪跑。


最佳女主角五部戲我只看了一部﹐所以不敢置評。不過應該是Julie Christie 和 Marion Cotillard 之間其中一個。



最佳女配角的提名戲我倒是看了﹐我覺得Amy Ryan 演得最好﹐她在Gone Baby Gone 裡演一個女兒給人劫了的母親﹐角色是個爛塌蹋的道友﹐她演得入型入格﹐我看這戲時便覺得最佳女配角非她屬。 



最佳男配角應該是Javier Bardem 的了﹐他在 No Country for Old Men的殺手角色其實是男主角﹐不是男配角﹐我想這是電影公司取巧吧﹖



既然我想No Country for Old Men會那最佳電影﹐那麼最佳導演我就貼導演這戲的 Joel and Ethan Coen 兩兄弟。其實 Julian Schnabel 導演的 The Diving Bell and the Butterfly 有意思(網友Samuel有寫過這戲的小說)﹐但是片子的至今的聲勢稍弱﹐而且電影是法語對白﹐導演本身是德國人﹐這戲並沒有提名最佳電影﹐拿奧斯卡的機會等於零。


至于其他的獎項﹐等我慢慢的研究﹐然後在二月廿四那晚﹐贏他一﹑兩百美金吧。


(photos: Oscar.com)

星期一, 1月 21, 2008

庸人自嘆


本來以為美國編劇協會鬧工潮﹐一月份沒有新的電視節目﹐我可以補看先前錄下的劇集﹐但是一月份過了幾個禮拜﹐我實在一對眼睛看不完Tivo下的節目。


去年九月開始新的電視季﹐我每週追看的電視節目﹐只有Heroes﹐Borthers and Sisters 和 Grey’s Anatomy。 十一月工潮開始﹐大家已經知道這幾套電視劇可能播不了一季大約廿四集的數目。本來五月才是季尾﹐但是十二月初 Heroes 播了十一﹑二集後便當是季尾結局﹐欲知後事如何,要等下一季才可以分解。Grey’s Anatomy 在上個禮拜播了工潮前拍好最新一集﹐之後再沒有新的存貨。《兄弟姐妹》則還有幾集存貨會在二月播。於是我以為一月份眼睛眼睛可以休息。可是沒有想到﹐我還是眼闊肚窄。九月時我開始錄下一些節目﹐本來想在這編劇協會罷工時﹐趁電視節目沒有新集數時看的﹐誰知道我在一月還是在忙著看其他的好節目。Tivo 了的劇集有Nip/Tuck﹐戲裡兩個整容醫生男主角每集輪流露股﹐錄了九集不能不看。Dirty Sexy Money 我看了頭三集﹐還有九集未看。我還錄下了新劇集Journey Man ﹐還沒有開始看﹐劇集已經被腰斬了。還有幾集的 Amazing Race 等著我…


這幾天我在看甚麼呢﹖澳洲網球公開賽。因為時差的關係﹐我下班回到家﹐剛好是墨爾本早上十一點。每天的賽事就在這個時後開始。看球賽不能不看直播﹐於是便整晚對著電視看Venus, 看Serena﹐看費得羅﹐看雪裡抱花﹐晚上兩三點才肯上床睡覺。


除了網球﹐還有我最愛的 Project Runway 正在熱播。我認為這一季的參賽者沒有上一季的水準﹐到現在我還沒有看到有那一個是特別標青的。不過節目是裁剪雲裳加上貓打架﹐實在熱鬧好看。


然後這個星期新一季的 American Idol 又開始播放了﹐不能不看﹐不然在公司裡沒法子和眾膚淺如我的同事對各參賽者評頭論足。


還有還有﹐買了第一季的 The Tudors 的片集影碟, 到現在還是完封不動﹐上個月對這英國無頭東宮的熱情﹐冷熱隔一月便已三秋化成夏﹐看來要等澳洲網球賽結束後才有時間開始看。


為了看電視而疲奔于命﹐真是命苦。

星期一, 1月 14, 2008

天下盛筵無不散

焙磊迪醫生終于走了。

焙磊迪醫生和我打牌大約三年﹐我們大大小小打了約兩三百場橋牌。一場牌友﹐我和橋牌社商量過後﹐上個禮拜六晚上為他舉辦了一個歡送會。橋牌社包食物﹐我包紅白酒﹐歡送會先來個大食會﹐然後再打牌。那天晚上一共有七十六人出席﹐共十九檯橋牌桌﹐好不熱鬧。焙磊迪醫生來到時﹐我們一起大合唱﹕"For He's A Jolly Good Fellow"。


他和他的男朋友李持一早已經部署搬到西岸﹐年多前李持重回校園﹐搬到他們的理想城市西雅圖。本來他要在零八年尾才退休﹐但是他受不了相思的折磨﹐把退休的日子拉前﹐零七年十二月才五十四歲的他便退休了。

焙磊迪醫生在本市十分出名﹐他退休前接受了報紙的訪問﹐這專訪上了日報的頭版。標題是《當別的醫生拒絕看愛滋病人時﹐這個醫生沒有放棄他們》。八十年代初﹐愛滋病剛開始猖獗﹐醫學界對這神秘的疾病沒有認識。很多病人到診所看病時﹐醫生都因為害怕而拒診。焙磊迪那時剛執業﹐他本著醫者父母心的心腸﹐不懼這個疾病的未知數﹐不怕歧視﹐盡力的為一干同志服務。他見證了美國這幾十年愛滋病的歷程﹐成了第一批抗愛滋病的斗士。他臨休前幾周﹐本區的醫療界還頒發了一個終身成就獎給他。

我和他認識了這些年﹐也是讀了報紙的專訪才知道他是在九四年發現自己也是個帶菌者。我那天問他﹐為甚麼他會在報紙上提起這個私隱﹖他說這不是個秘密﹐當記者問他可會介意在文章上寫出來﹐他考慮了一陣子﹐決定這不是一件醜事。他說﹐帶菌不代表是染了愛滋病﹐照現在的治療方式﹐他還會活至耄耋呢。還有﹐儘管他是個醫生﹐對愛滋病有深切的認識﹐而他在性交方面一向都非常小心﹐但是也不幸中招了。說出來也是好事﹐可以叫人有個警惕﹐不可鬆懈防範。不說出來﹐人們便當是禁違事﹐教育和了解更加不能普遍。

焙磊迪醫生從來沒有隱瞞他是同性戀人的身份﹐但橋牌社裡不是人人知道。上報後看來橋牌社裡所有的老太太老先生們都曉得了。我希望他們會想﹕『咦﹐原來焙磊迪醫生是個同志﹐知道後和知道前他還不是同樣的一人﹐一點也沒有不同啊﹖』社會對同性戀的歧視﹐是因為無知﹐他們沒有直接的接觸。當他們認識了他們常見面的朋友中也有同性戀人﹐了解多一點﹐歧視便有希望會消瀰于無形。

今天打牌時有位老太太問我﹐『焙磊迪醫生可是已經啟程了﹖』我說﹕『今早他開車上路了﹐穿州過省﹐要四五天的車程呢。』她又關心的問﹕『他一個人開車啊﹖那可累呢。』我回答﹕『不﹐他的男朋友和他同行。』我發現我用「他男朋友」這個詞語時答得清脆﹐一點也不帶有害臊心。她聽到後開心的說﹕『那也好﹐他們可以享受一個浪漫的旅程。』

然後她問我﹕『你失去了這個牌友﹐你可有傷感﹖』我想想﹐答了她﹕『天下沒有不散的牌局。』

祝福你﹐醫生。

星期一, 1月 07, 2008

有緣此山中

我們六人從達拉斯乘飛機到阿拉巴馬州的伯明罕市﹐然後租了部六人座位再開兩個小時車到目的地。而安德魯和霑米兩人則各自開車從阿蘭大到達這個佐治亞州的雲地大峽谷州立公園(Cloudland Canyon State Park)。


早在六個月前我們便租下了公園裡的兩間木屋﹐就是怕年尾會爆滿。一間有兩個睡房﹐可住四人﹐我和大衛是單身﹐便被拉伕湊合了。因為是住在高原上﹐公園內又沒有餐廳﹐我們便在離開伯明罕時買備了三﹑四天的食物。安德魯一早便說他和霑米兩人會負責煮晚餐﹐我則懶懶的認頭了一個早餐的責任。

我們很幸運﹐雖然是冬季﹐在山上的那幾天﹐都是風和日麗的。安德魯帶了很多玩意兒上山﹐但是最受歡迎的也不過是一副扑克牌。霑米還帶了副麻將牌﹐我們有天開檯打台灣牌。我對台灣牌不大靈光﹐幸好霑米的玩法是除了拉莊之外﹐其他的麻煩事如一炮三響﹑不能糊自己已經打出的牌等等的怪玩法都沒有為例。安德魯這個牌齡才三個月的猶太男最後成了大贏家﹐一贏三。我輸了一塊錢美金。

除了在屋裡玩牌﹐我們每天都有戶外活動。第二天我們在早餐後行山﹐看雲看樹看枯葉。有雲海﹐不過跟中國黃山比是差遠了。



第三天我們玩 Frisbee Golf。不是高爾夫球﹐而是拋Frisbee飛碟﹐但是用高爾夫球的道理﹐我們走足十八個洞。之後我們打了幾局網球﹐跟著再在戶外野餐。

那天晚上是除夕之夜。藹銳在我們離開達拉斯前便囑咐我們要帶睡衣﹐他說除夕之夜要做個睡衣派對。這個年代還有人作興穿睡衣嗎﹖尤其我們這些沒有兒女父母同住的﹐在家裡根本沒有這個需要。所以也有人逼不得以要在聖誕後第二天趁大減價入貨。我倒是有一件咸豐年前買下的﹐翻箱倒盒才找到﹐是一件頭的睡袍﹐那天晚上出盡風頭﹐因為其他人都是兩件頭的。開了香檳等倒數後大家便散了﹐也沒有甚麼特別。

第四天我們早上十一點便退房﹐之後我們到山的另一端﹐走木橋看兩道瀑布。然後我們便上路﹐到飛機場。

大家都覺得這幾天過得非常愉快﹐於是約好第二年要再拉莊﹐都說要嚐新﹐要找另外一個不同的地點﹐有緣再聚。



星期四, 12月 27, 2007

我愛發爛渣

我們是在星期天早上開車去莊和邁的牧場。湯開車﹐他太太瑪佳烈和狗兒依波尼在後座。牧場是在鄰州奧卡荷馬﹐離開我家大約兩個小時半的車程。這是我第二次到莊和邁的 Hissy Fitz Ranch (嗯﹐意譯應為「發爛渣」牧場。用Fitz 而不是Fits 是因為莊姓 Fitzgerald) 。牧場名字十分的camp﹐莊有他的西岸幽默﹐似乎要給鄰居的土佬們知道: We are here, we are queer, get use to it。


莊是湯的同母異父兄弟。湯比他大十歲﹐他們有一陣子沒有聯絡﹐因為湯曾經是個浪子。後來湯修心養性﹐慢慢的恢復和家人聯絡﹐他們才又再熟絡。當莊離婚後﹐走出衣櫃﹐特地從加州飛到德州﹐向哥哥說出緣由。湯說如果他小弟早幾年對他說他是同志﹐他一定會唾棄他﹐但是歲月和人生觀把年紀老大了的他從土豹子保守頭腦改變成樂觀開明自由派﹐所以他根本不覺得這是一個問題。他說石頭不能丟向玻璃屋﹐因為早幾十年社會根本不能容許他娶瑪佳烈這位黑人太太。可惜平權到現在還是照顧不到同性戀人。


我應該怎樣形容湯呢﹖對﹐他是開心果一個﹐其實他更像《射鵰》書裡的老頑童﹐常常令人哭笑不得。


我今年三月早春時份跟隨湯和瑪佳烈到過「發爛渣」牧場渡過一個週末。莊和邁和我一見如故﹐每天早上見到我便叫「早安﹐公主」﹐我馬上回嘴說「早安﹐太后」。我看他們每天定時餵馬和羊﹐然後煮晚餐﹐就是一天﹐很有反樸歸真的意思。其實莊才五十歲﹐他年輕時在百老匯做過舞蹈員﹐後來更為《夢幻女郎》的巡迴劇做總編舞。他八十年代中搬到加州﹐買了幾間維多利亞式的老房子。到這世紀初他的房子價錢颩升﹐令到他可以提早過他要過的生活。他和邁幾年前趁房價高峰時把房子賣了﹐套現了幾百萬美金﹐搬到不毛之地的奧卡荷馬州買田買地﹐做西部牛郎了。


他們也不止養牛羊﹐連貓狗也養了十多隻。除了當初他們從加州帶來的一隻小狗外﹐其他的都是流浪貓流浪狗﹐自己跑上牧場的門檻﹐他們兩人也不嫌棄﹐又餵又醫治﹐然後就成了家裡的一份子。有一隻自來貓﹐來的時候好瘦﹐但是現在牠漲卜卜的﹐就長駐在廚房的餐椅上﹐要推牠牠才跳下讓座﹐非常的加菲貓。我晚上沒有關房門﹐牠又會跳上我的床來取暖。


我三月到訪時沒有騎馬﹐因為馬兒們還沒有被訓練好。他們說下次來我便有機會騎了。這次真的騎馬了。其實也沒有甚麼大不了﹐馬兒不聽話﹐我疏于運動﹐更怕騎馬可能令我大腿肌肉第二天酸痛﹐我繞場一周便不耐煩﹐下馬了。後來湯第二天真的扯了筋﹐直喊痛。



莊年輕時週遊列國﹐常在異國學習廚藝﹐所以每餐都是他煮。我這次不想白吃他﹐於是便自告奮勇說聖誕前夕那晚餐由我搞定。我把材料都從達拉斯搬到他家﹐那天晚上我整治了烘三文魚﹐糯米臘味飯﹐抄蘆筍﹐甜品我不靈光﹐是買現成的﹐紅酒我帶了兩瓶。那天晚上我煮得馬馬虎虎﹐糯米放了太多水﹐像粥﹐三文魚放米醋重手了﹐酸。看來他不會再讓我下廚了。昨天的聖誕正日的晚餐由他整治﹐他弄牛扒﹐好吃極了。一比之下我這個中國廚師沒面子極了。



今天早上起來﹐天竟然下雪。白色聖誕來遲了。我們冒著風雪上路﹐離開了「發爛渣」牧場。莊和邁叫我下一次不必等湯來時我才來﹐我說好﹐下次我帶我的男朋友來--假如我找到一個他。


星期三, 12月 19, 2007

慾孽



一個是心狠手辣功於心計﹐一個是任人擺佈暗吞聲﹐這兩個姊妹都有傾國傾城之貌﹐更加不是省油的燈。開始時是在後宮裡翻起醋雨酸風﹐然後拿到權勢便在宮廷裡泛起血雨腥風。


《另一個寶寧女使》(The Other Boleyn Girl) 寫的是十六世紀英王亨利八世和兩個寶寧姊妹的肉慾糾纏。作者 Philippa Gregory 開宗明義寫得清清楚楚﹕這是本野史。作者加了六錢想像﹐七分肉緊﹐描繪了亨利八世的慌淫無度﹐和寶寧兩姊妹從得寵到失寵的經過。


安寶寧皇后的事跡非常著名﹐我也不怕把書裡的故事在這裡再說一遍。


安寶寧(Ann Boleyn) 是姐姐﹐瑪麗寶寧(Mary Boleyn)是妹妹。其實有大部份歷史學家都認為安寶寧應該是妹妹﹐但是也有人說她是姐姐。書是以瑪麗寶寧第一人稱寫的。金髮的瑪麗十二歲便已經嫁人﹐婚後在宮裡侍奉亨利八世的原配凱特琳皇后(Catherine the Aragon)。皇后本來是亨利八世的嫂嫂﹐她是西班牙公主。當亨利八世的皇兄死後﹐他繼承皇位時一拼也把嫂子接收了。可能是要接助皇后和西班牙的關係來鞏固勢力﹐也可能是他愛戀這美貌的嫂嫂 -- 雖然她比他年長。皇后懷孕多次﹐但得以成長的只有一個公主。生了的王子不是夭折﹐便是胎死腹中。


好色的皇帝見到艷若桃李的瑪麗後﹐驚為天人。瑪麗的父母和舅舅都是為了權力而罔顧一切的人。生女兒的目的﹐就是要她們狐媚皇帝﹐然後他們的家族的勢力才能伸張﹐族人才能個個步步高昇。當知道瑪麗被亨利八世看上後﹐他們便立刻把她接到宮裡和她姐姐共住。目的是﹐假如瑪麗懷了龍胎﹐那麼沒有人可以說這是她和她的丈夫的結晶。皇帝喜歡金髮兒﹐瑪麗是他的型。安寶寧黑髮﹐所以當時沒有得到寵幸。


寶寧家族都為了這個飛上枝頭的鳳凰而沾沾自喜。那時英國還是天主教﹐國法不準離婚。瑪麗也沒有太大的野心﹐只是樂于給她的丈夫戴綠帽子﹐樂于成為一個皇帝的情婦。數年內她為皇帝生了一男一女。但是英國和中國不同﹐情婦生的﹐都只配喚作「雜種」。皇帝也不能立妃嬪﹐一夫一妻啊﹐多麼貞烈的制度﹐簡直叫咱們一眾擁有後宮三千的中國皇帝汗顏﹐可真要學學英皇的假腥腥了。這是英皇虛偽的世襲習慣﹐不能立妾嗎﹐那麼情婦多就行了﹐何必要名正言順這麼多事呢﹖有夫之婦﹐淫之可也。有淫無類﹐才是英例。


亨利八世寵幸瑪麗幾年後﹐便生厭了。肥水不流別人田﹐寶寧家族掌舵人馬上生計﹐囑咐安寶寧上陣﹐要亨利八世繼續被寶寧家族的女子迷惑。能歌善舞的安寶寧有美貌﹐有才幹﹐更重要的是她有大志﹐有野心。她知道假如成為了皇帝的情婦姘頭﹐她最終的下場也不過是落得像她妹妹瑪麗一般下場。她不相信曾經擁有﹐她要天長地久。她玩弄手段﹐用盡心計﹐把皇帝迷惑得迷失心智。皇帝越是急色﹐她便越不給他她的身子。她要他把凱特琳皇后休了﹐然後立她為新后﹐到時她才給他處子之身。亨利八世扭盡六壬﹐要羅馬教廷裁決他和凱特琳皇后的婚姻是假的 -- 因為他說她一開始的身份是她嫂子﹐所以他的婚姻是無效的。但是西班牙皇帝扣押了教宗﹐亨利八世得不到教廷的許可。於是安寶寧鼓勵亨利八世﹐說這是英國的事情﹐那裡輪到羅馬教廷的管束﹖欲加之罪何患無詞﹐亨利八世為了色﹐廢了后﹐改了國例。安寶寧終于成為皇后娘娘了。


書中的安寶寧是個奸險毒辣的反面人物﹐脾氣非常的壞。她玩弄權勢﹐就算是親妹子﹐也不過是她鞏固勢力的一個棋子。她成了皇后之後﹐努力的剷除異見人士﹐毒殺對頭就是她的拿手好戲。她婚後生了一個公主﹐就是後來的伊麗莎白一世。但是皇帝要個王子(咦﹐中外皆然﹗)﹐她就是生不出來。她得罪了很多皇親國戚﹐身邊就只有幾個親信﹐她的親弟弟佐治便是其中一個。佐治在書中是個有同性戀人﹐他是個悲劇人物﹐為了兩個姐妹的事情而沒有了自己。亨利八世到後來可能對安寶寧失去了興趣﹐不能房事﹐安寶寧知道皇帝不再愛她﹐但她仍存希望﹐希望能夠誕下麟兒來挽回權勢。但是﹐不舉的他又怎能令她懷孕呢﹖為了她的未來﹐為了消滅她的恐慌﹐她和佐治兩人有了不倫的關係。


然後她懷孕了。但是未到足月﹐嬰兒便胎死腹中。亂倫的後果﹐是個狀如妖怪的物體﹐血淋淋的東西。皇帝知道後﹐便開始措心積慮的要廢了她。當然﹐這時他又被另外一個更年輕的仕女迷住了。永遠都是青春無敵﹐長江後浪推前浪。


安寶寧剃人頭﹐人亦剃其頭。皇帝廢過后一次﹐第二次便有經驗了﹐色膽更加粗壯。安寶寧的下場是英國宮幃歷史最著名的一事。皇帝把皇后架上斷頭臺﹐斬了。罪名是叛國﹐她用巫術迷惑皇帝﹐還有﹐她和多人通姦﹐及和兄弟亂倫。她的兄弟佐治也是斬刑下場。


亨利八世一共結了六次婚﹐配偶大都是沒有好下場。她們可能都知道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但是﹐在名和利的引誘下﹐都撲向火焰去了。


作者用現代語言來寫書中人物的對話﹐看這書就像看八卦新聞般﹐誰有耐煩讀文縐縐的句子呢﹖讀這書時我常把中國皇帝和英國皇帝來比較﹕當有了極權﹐色慾便薰心﹐都是一筆糊塗賬。這就是人性﹐古今中外皆然。


書拍成了電影了﹐就在明年二月上映。我熱切的期待著。


星期一, 12月 10, 2007

妳是我的天使

仙滴婭的聖誕願望很卑微﹐她需要一張暖被﹐假如可以的話﹐她還希望能夠得到一副扑克牌。我和仙滴婭是陌路人﹐她是我聖誕樹上採下來的天使。


昨天晚上我獨自去看電影﹐到票房時全院爆滿。我買了下一場的票子﹐兩個小時的空檔﹐我跑到對面的North Park Mall去打發時間。每年感恩節過後﹐聖誕節前夕﹐便是商場最忙的時間。禮拜六晚上﹐更是人頭湧湧。我一個人從商場的北端走到南端﹐在人群中間就是被孤獨束擁。


我停駐在一個聖誕樹前﹐樹上掛著很多天使書簽。這是棵天使樹﹐每張書簽有個名字﹑編號和年齡﹐以及天使們需要的禮物。天使們都是社會上比較不幸的一群。六歲的米高需要褲子﹐和手錶﹐十歲的安妮需要內衣﹐和顏色筆。等等﹐等等。



 


救世軍團體每年都在多個商場豎起天使樹﹐讓善心人士認領天使﹐捐贈天使需要的物品。我是去年聽同事提到這個有意思的行動。同事說她帶六歲的女兒去認領一個天使﹐教導她聖誕節不是一個收禮物的日子﹐讓她知道聖誕的真締。施比受更有福﹐讓孩子身體力行﹐行善由年幼開始。我聽到後﹐便想到我的外甥女和外甥。他們是幸福的孩子﹐所有的事物都是不勞而獲。


於是我想﹐我給他們的聖誕禮物就是帶他們認領天使﹐讓他們知道聖誕節其實不只是收禮物這麼簡單。 但是當我要帶他們去認領時﹐天使樹已經拿下來了。因為被捐贈的禮物要包起來﹐這程序需要時間﹐天使樹在聖誕前兩週便被拿走。於是去年我在網路上找﹐看有那一個團體有類似的需要。我找到一個在下城的教堂﹐他們有個短暫收容站。教堂負責人在網站上列出了他們需要的物品。我和我的外甥們說﹐你們的聖誕禮物是和我到超市買這些物品。我把表姐兩個女兒也拉進這個捐贈行動。我跟我的姐夫和表姐夫說﹐我帶他們去買做這個捐贈﹐你們可願意也出一份﹖他們都樂意的解囊。今年我沒有繼續去年的教育。我開始了﹐且讓他們的父母繼續愛的教育。


然後昨天晚上我停駐在天使樹前面。我拿起了一個書簽﹐認領了我的天使。 仙滴婭﹐編號 XMSC607 228﹐一個八十九歲的陌路人。風燭殘年裡﹐她有個卑微的願望。且讓我買的被子給她今年冬天帶來溫暖﹐我的扑克牌帶給她歡樂。

星期一, 12月 03, 2007

1937 - 人間煉獄在南京


七十年前的冬天﹐十二月十日﹐日軍入侵南京城。殘酷的日軍隨心所欲的虐殺﹑姦淫﹑毆打﹑搶劫﹑放火焚燒中國人﹐歷時六週﹐無數的中國人被集體槍殺活埋﹐人間煉獄在南京。


事情眨眼間已經過了七十個寒暑。究竟在一九三七年的十二月﹐南京城六個星期內多了三十多萬個冤魂﹐又或是日本自己估計﹐只有十到二十萬個﹖又或者像日本某些人民﹐聲聲說虐殺事件根本沒有發生過﹖


真實數目字總是一個謎。猶太人在納粹手下死亡的人數﹐到現在還有人不相信有六百萬之多。但是﹐在數目字上爭取的﹐不是一份意氣﹐而是一個求事實的驅動。如果不堅持﹐侵犯者會以為中國人是個事事求息事寧人的民族。不是麼﹐連歌都唱了﹕「沉默不是懦弱﹐忍耐不是麻木﹐儒家傳統的思想﹐帶領我們的腳步。」流行音樂家如是寫﹐骨子裡非常的阿Q 。


就是中國人自己不爭氣。第二次世界大戰後﹐遠東國際軍事法庭證實了這段歷史﹐處決了領軍的松井石根。事件好像已經圓滿結束。有文字寫道﹕「只有他不故意縱容部下﹐南京大屠殺事件便不可能發生﹐即使發生﹐其規模亦必小得多﹐時間亦必短得多。」咦﹐就這一個祭品﹐其他殺無赦的就可以逃之夭夭﹖


過後數十年中國自己也無暇。戰後國民黨貪婪無能﹐沒有領袖耐煩為那一眾亡魂追討公理。共產黨登場後繼續內亂﹐然後毛澤東隻手遮天﹐昏君搞三反五反大躍進文化大革命種種聲東擊西的玩意弄到民不聊生﹐生命如草芥﹐共產黨把人民的尊嚴被擺到末位。七十年代初期﹐中國恢復和日本邦交﹐老毛還施令不能提到這南京大屠殺一事。這傢伙還真奴才相得緊﹐虧到現在他那照片還在天安門前高高掛。中國人沒有骨氣﹐還不是數千年儒家奴性的訓練﹖要中國落後﹐根本不必假手于外人﹐一個泱泱大國就這樣落後了許多年 - 國運死在自己人手裡﹐國民也死在自己人的手裡。


到近年中國慢慢富強了﹐才想到要開始收集資料證據建南京大屠殺紀念館。也不是遲﹐好過沒有啊。但一比較﹐我們民族的性格馬上就給猶太族比下去了。猶太人團結﹐第二次大戰後稍微恢復元氣﹐他們便積極聲討德軍的罪行﹐努力的收集猶太人被害的證據﹐建博物館。他們知道﹐只有不遺忘﹐才會在歷史中得到教訓﹐後人才會自重﹐敵人才會反思收斂。


原諒是可以﹐但是我們不可以忘記。中國人民的尊嚴﹐是否可以在時過境遷許多年後才追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