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 5月 25, 2007

《情為何物》

來時溺愛于一身﹐
懵懂間﹐
早瞭明﹐
筆墨雖難描﹐
此物最心傾。
盡一生尋覓﹐
只為怕淒清。
到頭來﹐
鏡花終無托﹐
水月費經營。
造物早已寫分明﹐
無形莫再逐﹐
闌珊燈火照孤零。

恍似月裡仙降凡塵


我在零四年圓了夢。我見到了仙姐。

我是在年頭收到消息的。聽到阿刨會在紀念任姐逝世十五周年時重踏台板﹐我馬上叫友好撲飛。到臨上機前﹐還要苦苦哀求老闆放人﹐因為十一月是工事最繁忙的季節。我和老闆說﹐就算早機去晚機返﹐我也要到香江一行。

十一月的香港是天涼好個秋。我帶著簡單的行李﹐一身的疲憊和滿心的歡喜﹐到了香港。二十多小時的飛機﹐因為有個期望﹐也不辛苦。

我買的票子是頭一晚看折子戲﹐第二晚參加慈善晚宴。重按霓裳歌遍徹。仙姐終於在多年後走出「如可贖兮﹐人百其身」的悲痛。我又怎能不捧場呢﹖

開場時仙姐雍容華貴的進場﹐全場鼓掌。節目是頗簡單的﹐三個折子戲。我想場內九成九的觀眾都是為了阿刨而屏息而待 — 連那一眾六根尚未清靜的師太們。

短短的「宦遊三錯」後﹐便到「折梅巧遇」。然後﹐然後﹐然後便是萬眾期待的阿刨重出江湖。三齣戲演完了﹐仙姐上台致謝。跟著﹐她說要給我們一個驚喜。她給我們聽一個從來不曾在公開場合播過的任白「幻覺離恨天」錄音版。物在痛人亡﹐但終於也奏起了塵封的舊時情。

第二天晚上﹐我們準時到達晚宴酒店。我從來不曾近距離見到這麼多的紅伶。更重要的是我終于近距離見到仙姐。但是她身邊有兩個保鑣﹐閑雜人等不可埋身。我是何物兒﹐當然只可近睹﹐而不可親芳澤﹐真箇是和她咫尺天涯。望著她我失神了一陣。但是我見到她神高氣爽氣魄壯﹐又為她而開心。都近八十了﹐還是這麼的美。是﹐她就是一個美麗的傳奇。天人一般。

那晚也吃不到什麼滋味。但是﹐總算圓了親睹月裡仙的夢。

(我愛仙姐。之四)

星期三, 5月 23, 2007

丟給我一個水袖

靚似仙的名字是在新加坡時貪玩取的。

大學畢業後﹐我在新加坡工作了兩年多。我對新加坡這個城市有種分不清的感覺。太過乾淨了﹐我嫌它。我一開始已經把自己當成這城市的過客﹐知道自己有一天會飛到阿美利堅去。但新加坡也有它可愛的地方。因為年輕﹐這國家一直找不到文化的根源﹐於是便有一種百花齊放的趨勢﹐民間和官方都頻頻邀請不同的國際文化團體蒞新表演。民間也有多個地方戲曲劇社表演﹐給一眾無根的人有發泄表演慾的機會。

我到了新加坡不久便參加了東安會館的粵劇社。人有天份嗎﹐是不會被埋沒的。所以缺乏天份的我是永遠的跑龍套﹐行先死先出台企兩邊的那個。但也認識了不少的好朋友﹐知音。大家柴娃娃的上台表演﹐打發我們的黃金歲月。團員們大都是阿刨迷﹐晚上一起在會館天台上練功踢腿走圓檯﹐一邊訴說對阿刨的熱情﹐一邊罵某個學她的新紮文武生﹐然後各自無音樂伴奏清唱。大家都知道我是仙迷﹐所以我的仙腔很有機會和各刨迷河車。眾人都知道﹐丟給我一個水袖﹐我便會仙姐上身﹐和眾人霧月夜抱泣落紅半遮面兒弄絳紗直到霧散離魂蕩離玉闕外。

有一天﹐大家說不如取個藝名。當然有多個說她們都要用劍字派。一個團友笑說﹕妳們個個都做夢。他要改名叫包紅﹐我則打趣說我要取名靚似仙﹐拿靚次伯的名字來取巧﹐更銘我對仙姐的志。大家都說好。當然後來表演時都沒用這些藝名﹐因為梅香兵卒名字都派不上用場﹐沒得耽誤了偶像的名字。

後來有一個叫黎小玉的花旦﹐隨深圳粵劇團到新加坡表演﹐她唱做俱佳﹐她和馮剛毅演「碧海狂僧」是我看過最動人的粵劇表演。我對大陸的劇本沒有好感﹐因為大多都沒有韻味。但「碧海狂僧」是當年何非凡轟動省港兩地的首本戲﹐當然不差。他們二人的演出令我懷念至今。我那時馬上笑說要改名了﹐要改成靚似仙玉。但黎小玉後勁不繼沒有了消息﹐我當然也不二心﹐專心做回我的靚似仙。

來了美國﹐沒有表演﹐只有在寫粵劇的文字時﹐用靚似仙的名字。

都是因為我愛仙姐。

(我愛仙姐。之三)

驚艷

「紫釵記」的精選買回來了﹐聽仙姐唱「陽關折柳」聽到我服了她。聽她唱「不慣別離﹐相對斷腸無」那一段﹐由高吭轉入柔情低訴﹐天衣無縫﹐她的聲音令我這天涯客動容。她的感情是一流。也不是第一次聽仙姐的錄音﹐但是就是沒有這次的驚艷。我才驚覺到﹐阿嗲其實學不到她師傅的十分一。我愛聽仙姐和波叔的「花前遇俠」的「寡婦彈情」那一段﹐她唱時參進了她獨有的「依」﹐「啊」低呼演繹手法﹐簡直就是神來之筆﹐畫龍點睛。

天﹐我怎麼到現在才發現仙姐的好﹖後來到倫敦唐人街﹐我馬上跑進唱片鋪買了「再世紅梅記」精選。聽了無數次。

那年暑假﹐我買了葉紹德剛出版的「唐滌生戲曲欣賞」﹐讀了德叔側寫仙姐的歷史。我為她當年的高瞻遠矚和改進粵劇的抱負而心折。給德叔一提﹐更了解我愛她比別的花旦多﹐是因為她唸口白的厲害。

那個夏天﹐我到唱片鋪﹐錄了整套「再世紅梅記」﹐把全劇窺了全豹﹐對她的唱腔有了個些微的了解。比如她唱昭容時﹐聲調便和唱李慧娘時有分別。閉上眼睛聽﹐便可以想象她和仙鳳成員們在臺上的金碧輝煌。

我之前也有聽過她的「蝶影紅梨記」和「獅吼記」的電影原聲錄音﹐但就是沒有這年的重新發現的驚喜。後來讀多了﹐我分析(其實是猜想)到的結果是她演「蝶影」和「獅吼記」時﹐唱功仍未成熟。到她們為娛樂唱片錄那三套戲寶時﹐她的演唱功夫才到達顛峰。

從那年起我沒有再聽過雛鳳的「帝女花」和「紫釵記」。只有她們的師傅﹐才能入耳。而我年輕的嗓子﹐只選唱仙腔﹐模仿仙姐。依依啊啊。

一直到我失聲後。

(我愛仙姐。之二)

星期一, 5月 21, 2007

仙樂飄飄處處聞

有人問我為甚麼有個靚似仙的名字。很簡單啊﹐因為我愛白雪仙。

仙–姐–是–我–的–偶–像。

看仙姐的電影是我們家三代事。我祖母愛看任劍輝做戲﹐叼任姐的光我小時候也看了任白兩人的不少黑白片﹐其實仙姐和羅劍郎合作拍電影的數量比任姐多。我想我祖母喜歡芳艷芬余麗珍吳君麗多過仙姐的﹐因為印象中我實在看過太多芳余吳的苦瓜臉出現在銀幕上。苦刁刁的戲﹐我祖母最愛看。我那時覺得唱得最好的是芳姐﹐麗的呼聲播「一枝紅艷露凝香」時我是會七情上臉的。

我那時對仙姐的印象平平。最有印象是報上報導她在嘉禾片廠裡﹐左口袋一支眉掃﹐右口袋一支髮梳﹐為雛鳳的「帝女花」拍攝勞心力。還有她大大的啡色墨鏡﹐濃髮。那時還小﹐不知道她的奄尖脾氣是她的優點。去年我涎著臉求二姑丈把表姐們當年搜羅的多本雛鳳畫報送給我﹐再看這些三十多年前的報道﹐其實仙姐當年芳華正茂。

那時仍然還沒有愛上她。那時愛的是雛鳳﹐我連仙姐的唱腔是如何也不清楚﹐把她歸入紅線女腔口尖尖那一類就是了。聽雛鳳的「帝女花」和「紫釵記」電影原聲帶﹐滾瓜爛熟﹐就是沒有去找她們師傅的原唱版。

我愛上仙姐是在可羅聆寄宿學校的時候。有一年朋友寒假回香港﹐我托他買「紫釵記」的精選。他帶回來了仙樂。任白的仙樂。我在北愛爾蘭的日子也比較好過了。

(我愛仙姐。之一)

星期三, 5月 16, 2007

書生的痛快

去年搬進吉本街時花草都在冬眠﹐院子裡的真相沒有看清。數月後﹐籬笆露了春光﹐有了風景﹐兩株蔓藤開枝散葉﹐頂上有幾朵向陽紅花爭逢春﹐濃密的枝葉蓬勃的扯著木籬笆﹐令人難從院前走到院後。日前鋤草工人來到﹐因為走不過這蔓藤路﹐便偷懶不剪地下的草。

週末到工具店買了一把大大的利剪﹐決心要修修這樹木的枝葉。今天下班後﹐趁天涼﹐便動手。大刀闊斧﹐好痛快。剪時我像是馮默風﹐把桃花島的功夫使開﹐狠勁得很﹐並無章法﹐左一揮﹐右一掃。結果當然是做不成愛德活剪刀手﹐蔓藤樹是修身了﹐但卻沒有整容﹐得個醜字。

之後到鄰居家晚膳﹐左手竟整晚顫抖。是用力太大了吧?或是孱弱一書生﹐久不運動﹐現在連些微園藝活兒也做不得了。人身子養懶了﹐便多毛病。是要開始騎腳踏車上班﹐練一練力氣。

星期三, 5月 09, 2007

《孔方兄》

為兄死﹐
為兄亡﹐
為兄翻滾紅塵莽。
生前無兄行不得﹐
死後掟口把兄藏。
聖人亦要靠孔方﹐
舉步始得氣軒昂。
誰能沖出金彈網﹐
修成正果空色相﹖
誰能東籬採黃菊﹐
悠然忘卻五斗糧﹖

星期日, 5月 06, 2007

擁抱

上個月我回鄉省親﹐逗留了十二天。假如我在第七天便離開﹐那麼便不會有現在我生自己氣的苦惱。其實是我的錯。我對我媽發脾氣。

我媽媽是萬分的疼我。回家後便是噓寒問暖﹐斟茶遞水﹐無微不至。我在外頭獨自生活慣了﹐便不領情。於是有一天﹐當我和她在外面酒樓用飯時﹐她還一自為我佈菜﹐我便生氣了。口裡生狠﹐說我年紀已經老大﹐不用她這麼照顧。她頓了一下﹐便不說話。我馬上後悔﹐但臉上格不下。其實是應當我給她挾菜﹐但是我沒有這個習慣。而且﹐有媽媽照顧﹐那是多麼幸福的事﹐我還嫌呢。真是不孝。

上機的那一夜﹐我沒有給爸媽擁抱一下。其實擁抱不是我們的習慣﹐但上幾次我們都有如此做。這次他們匆匆忙忙的趕著離開﹐我也被帶兩副畫的麻煩而心情不佳。他們走時﹐我也只是招手。後來便後悔了。

在機上﹐這遺憾竟然給放大了。機上播了一部記錄片﹐說澳洲悉尼有一個男子﹐從倫敦回到悉尼﹐孤孤零零地一個人在機場﹐帶著一身的落寞和惆悵﹐和一身的煩惱。身邊的陌生人都有人接機﹐而他連一個電話都不知道可以打給誰﹐舉目無親。他在找尋感情的泊岸。於是幾天後他在最繁忙的街上﹐用海報寫著﹕「免費擁抱」﹐掛在胸前。開始時眾人都以為他是瘋子﹐終於有一個人在他身後拍拍他的肩頭。那人對他說﹐她的狗才在早上去世﹐而當天也是她女兒車禍逝世的周年紀念日。她那時好寂寞孤單﹐需要的是一個擁抱。他一隻腳跪下﹐兩人互擁。之後﹐她感到了一份溫暖﹐微笑著離開。後來他把這擁抱活動放上互聯網﹐於是這個擁抱活動在世界各地薪火傳開。連保守的中國和韓國也有人傚法。

我看到後暗罵自己﹐為什麼不給兩老一個擁抱才上機。還有﹐我欠了我媽媽一個道歉。

母親節快到了。我要對我媽媽說聲對不起﹐還有一聲母親節快樂。也欠了她和爸爸一個擁抱。

星期三, 5月 02, 2007

直至海枯石爛

亦舒書中人的名字﹐早期玫瑰和家明是她的商號註冊﹐老好莊國棟也是分身有術﹐常常出現。我喜歡的是劉餘慶和方中信。亦舒愛讀「紅樓夢」﹐她常利用「紅樓夢」詩中的句子作書中人物名字。劉餘慶這名字她用過不止一次(「留餘慶﹐留餘慶﹐忽遇恩人。。」 )﹐都是爽直的女子。方中信是她「嘆人間﹐美中不足今方信」的變奏。她愛給書中女子男性化的名字﹐是否是她潛意識一直要爭取女權﹐那就要問一問佛羅依德了。有時﹐她順手牽羊拿古人名字借來用﹐如「鏡花緣」裡的林之洋﹐李時珍。名字對她像是不重要﹐但其實別出心裁。

亦舒每一本長篇小說﹐都會安排主角作夢﹐從來不會「無夢也無歌」。主角夢見亡母是平常﹐或某某某要離開塵世﹐特來報夢一番。後來她索性寫本「鏡花緣」﹐主角名正言順在夢裡崎嶇轉折。 她自己也承認﹕「華人文化與夢有不可分解的糾纏。」(「她的二三事」第126頁)。有心人倒可以專題研究「亦舒和夢」。

拿她和瓊瑤比較﹐她是會嗤之以鼻的。但當今還有誰﹖李碧華或者可以﹐因為她的文字稍勝﹐但她寫小說卻是比亦舒遜色。我也愛看李碧華﹐但常被她愛賣弄的嘮叨氣死。像她那本「生死橋」﹐用太多的文字炫耀她有費相當的功夫做清末民初北京天橋的背景研究﹐ 結果用太多的篇幅寫不打緊的事兒﹐讀到我火大。又好像「霸王別姬」﹐她舊版本是精彩緊湊﹐堪稱一絕。但她為電影寫新版又是有那個怕錦衣夜行的心理﹐加了太多的唬洋人的形容和枝節﹐給寫壞了。所以李氏還是適合寫短篇。

亦舒乾淨俐落好多了。看來是要讀她直至海枯石爛。

(讀舒記。之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