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四, 8月 30, 2007

轉眼十年


每年十一月中﹐美國人很喜歡問﹕甘迺迪總統被刺那天﹐當天你知道消息時﹐正在幹甚麼﹖那是上一代的集體記憶。接下來的重要事件﹐就是九一一世貿被襲。於是﹐近一代的集體記憶是﹕九一一世貿被襲你正在做甚麼﹖
晚餐時﹐我們和另外兩個牌友吃飯。馬克忽然說﹕「今天是戴妃十年忌辰﹐那天我也是在打牌時收到她車禍的消息。」我說﹐是啊﹐那天我也是在牌局散後知道消息的。問另外兩人事發當天﹐還記得他們做甚麼﹖一個在歐洲﹐一個在家裡。

戴妃車禍逝世倒一般也是印象深刻。

那天我也是在打橋牌﹐賽事在酒店裡舉行﹐晚上十一點美國中部時間散局。臨走時酒店裡的電視不停的放影戴妃的影像。跑前去聽清新聞﹐原來她車禍死了。我那時還在想著打牌時出錯牌的事情﹐也沒有真正的想清楚這可是石破天驚。回到家後﹐思路漸清﹐才悲聲放。

於是接下來那幾天﹐一直在電視前看新聞。心情壞。嘆紅顏薄命如朝露﹐悲稚子年幼失慈幃。悲傷無處發泄﹐便把恨意放在英女皇身上。那是傳媒的煽動。在她出殯那天﹐還一大清早校鬧鐘起來看現場直播。

後來認識了莎朗﹐和她說起這事﹐原來她還比我瘋狂。她是戴妃迷﹐那天晚上她知道消息後﹐便在英國大使館漏夜排隊﹐就是為了在留言簿上寫下字句。她說那天她排隊了整晚﹐和戴妃迷共同唏噓與哀悼。悲傷得以發泄﹐哀傷有個地方投射。

戴安娜在人們腦海中﹐永遠是美麗不老。就像占士甸﹐夢露。在芳華未老時離開﹐留下最好的印象。短短的生命﹐但是曾經熱鬧的盛放﹐他們來過﹐走了。

花月留痕。

星期三, 8月 29, 2007

循環

看到大佬網友寫的網誌﹐文中結尾一句﹕「活著還是好的」 ﹐心裡頭泛起了一件往事。

十多年前﹐我最要好的朋友在澳洲和同居的男友分手﹐這是對他一個很痛的打擊。分手的原因倒不必細表﹐不外是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其中的一個變奏。合久必分是沒有婚姻約束的關係最常見的結局﹐但是年輕的他就是悲傷不已。心掏空了﹐只有哀慟。我也知道失去的痛苦。每一次的分手﹐往往需要至少半年的時間才可以心稍微不痛。年輕就有這個本錢﹐可以沉醉在心碎的感覺中。

我人在北美洲﹐難飛到墨爾本安慰他。那時互聯網還不發達﹐天南地北﹐唯有頻頻打電話和寫信慰問。我和他差不多每週都會寫信給對方﹐連續不斷也寫了差不多整十年﹐那時寫得更頻密了。有一封信﹐我寫了一句﹕「活著還是好的。」

不久﹐他送了一本書給我﹐還記得是 CELLULOID CLOSET ﹐他在扉頁寫了一句﹕「送你這書﹐謝謝這些日子的支持﹐和那句『活著還是好的。』」他說這句話對他是醍醐灌頂﹐使他有勇氣面對失戀後的日子。

活著還是好的--這句子的原作者可能是某個哲學家。我忘了是從那一本書看到的句子。不是瓊瑤﹐就是亦舒吧﹖

剛過的七月生日﹐那是人生的一個里程碑的日子﹐過後一直鬱鬱不歡﹐很不開心。對自己的存在價值有好多疑問。孓然一身﹐對著韶華流﹐徒悲鏡裡白髮﹐炎夏裡﹐無故悲秋。

那天在大佬的網誌﹐竟然看到這句久違了的話﹐心境登時壑然開了。那年我用這句子來鼓勵吾友﹐現在寫的人無心插柳﹐讀的人倒是聽到了鐘鼓鳴。似曾相似的句子﹐跑了一圈﹐又再出現在眼前。已麻木的知覺慢慢回來了﹐起繭的心又萌起期待。

最重要是看得開。看得開﹐便是好。

星期二, 8月 28, 2007

煞風景


這幾天正在聽《帝女花》﹐把「庵遇」反覆聽了多遍。一開始的「孤清清」便唱不到高音﹐只好低八度對沖﹐好難聽。橫豎是在開車時唱﹐沒有人聽到﹐只是當停車在紅綠燈前時﹐隔壁車子的司機望向我﹐看到我的嘴型加上蘭花指﹐他想笑又不敢﹐忙轉頭他望﹐反而是我看到他的反應﹐笑得歇斯底裡。

唱罷「庵遇」﹐便「迎鳳」﹐再「上表」﹐然後「香夭」。

長平公主和駙馬訂盟之日﹐月華殿內火樹銀花﹐含樟樹﹐花葉盛放。

長平公主和駙馬訂盟之日﹐皇城被攻陷了。金殿上﹐一條紅羅賜給她自盡。舒淚眼﹐盡愁顏。

公主沒有死。她落難了﹐寄身在仙庵觀內。駙馬眼淚封存了三百日﹐終於在雪地上找到舊時花月。

一年了。他們分開一年了。快雪初晴日﹐他們把舊盟重認。

晚上他到她的紫玉山房相見。商量後﹐紫煙暗吐﹐她寫了表章﹐要他在金殿上朗誦。他們的圈套﹐帶了殺身成仁的美。

他們的計謀強。於是他們得死﹐以明志。月華殿內﹐落花飄飄﹐襯托著公主的羞花蔽月。含樟樹下﹐駙馬挑燈看了他的金枝玉葉。來來來﹐喝完了這杯﹐再說吧。

好動人的結局。

雪裡重逢﹐花下魂歸﹐一副一副的好風景。

問題來了....

在維摩庵﹐公主和駙馬重逢﹐時維隆冬。在洞房花燭夜﹐落花竟然滿天蔽月光。重逢日到洞房夜﹐也不會超過三天。皇城和庵外十里的紫玉山房﹐應該快馬一兩個時辰便到。那麼﹐請告訴我﹐在方圓五十里﹐為甚麼那天晚上會有落花的呢﹖還飛花滿天呢。

冬季來了﹐樹應該是枝枯﹐光禿禿了。我孤陋寡聞﹐沒有見過冬天裡的花盛放。可能是梅花﹖但是「梅花梅花滿天下﹐越冷它越開花」啊。劉家昌是這般說的。

唉﹐我就愛煞風景。

星期日, 8月 26, 2007

週末雜記

外甥女兒這個禮拜天受洗﹐我被邀請觀禮。對上一次到他們的教堂已是上個世紀的事了﹐表姐盛意拳拳﹐而凱滴又愛喝我煲的湯﹐我不好意思拒絕﹐便冒著被聖火燒和雷劈的危險﹐毅然答應出席。

問莎朗﹐表姐的教會又不是天主教派﹐為甚麼凱滴要受洗﹖她說受洗不只是天主教的習慣﹐其他支派也有這個風俗的﹐很多教徒喜歡浸水洗原罪。莎朗的父母是浸信會信徒﹐從小就不準她喝酒﹐粗話也不能說﹐當然她是離開家上大學後便馬上做黑羊。她常對我們說﹐每次回娘家﹐她便要努力的把她水手般流利的粗口壓制﹐最痛苦是和她父母吃飯時不可喝餐酒。我又問她﹐那麼我當天可要送禮物給凱滴﹖莎朗說買本書給她好了。

凱滴愛看日本漫畫﹐我便想找本MANGA畫冊送她。到書局逛﹐架上的漫畫都是由日文翻譯為英文的版本。我忽然重踏回憶小徑﹐想起小時候和表妹們讀的《小甜甜》和《藍寶石王子》等日本漫畫。記憶中《小甜甜》的故事很棒﹐好像是孤女尋親的故事﹐不過結局落雨收柴﹐不怎麼令我滿意。《藍寶石王子》我看的版本是有彩色的﹐但沒有看完整套。她忽男忽女﹐撲朔迷離﹐當然好吸引當時才九﹑十歲的我。嗯﹐還有一本《怪醫秦博士》。不過我的漫畫歷險記也是到此為止﹐很快的我已經從漫畫跳到金庸了。你知道﹐讀了查先生的天馬行空﹐其它的都黯然失色了。不過﹐我還是愛看《叮噹》﹐但是要兒童樂園出版的。兒童樂園出版的《叮噹》單行本﹐我一本也沒有保存了﹐但是﹐這是我認為香港文化界七十年代的重要的刊物。後來兒童樂園停止刊登《叮噹》﹐我便不讀了。叮噹後來又變成多拉阿夢甚麼的﹐簡直是謀殺了我的記憶。版權問題令它和大雄靜宜牙刷仔肥仔都改名換姓了﹖他們是我的童年朋友啊﹐現在我年紀大了﹐只好默默的哀悼他們。

終于選了一本封面有個眼睛大大頭髮金色的精裝畫冊。日本漫畫的女主角都是金髮的﹐而且都眼睛大大的。怪不得日本整容業好生興旺呢﹐女孩子從小便被潛移默化﹐以為漫畫裡頭的人物才是美的標準。我買的那本女主角有一把刀﹐刀口上有鮮紅的血。嗯﹐很好的浸禮禮物﹐把妖魔鬼怪帶進禮拜堂。忙忙的吩咐書店把它包裝起來。阿彌陀佛﹐希望凱滴不會現場拆閱﹐給表姐和表姐夫在教堂看到。


準時到了教堂﹐儀式很快的開始。接受浸禮的都是十二﹑三歲的少年們。有一部分由他們發表見證﹐一個一個上台對著咪高峰向觀眾說他們對耶穌基督的愛﹐和感謝祂在十字架上為世人流血。第一個講時我覺得﹐好啊﹐信奉主是有好處。慢慢一個一個上台﹐都說一般的話。太樣板了﹗都說他們在沒信主之前有多麼的懶和壞蛋﹐但信了主之後有了寄託﹐脾氣好了乖多了。慢著﹗這似曾相識。咦﹐不就像文革般拉上台唸悔過書嗎﹖他們的年紀正好當紅衛兵了。我的思想扯得太遠了﹐在廟裡可不能罵和尚呢﹗馬上眼觀鼻收拾心念。偷偷望牆上的十字架﹐對不起哦﹐我得罪了。然後他們一個個輪流進入水缸裡受浸滌罪。咦﹐假如我也跳進去﹐我剛才的冒瀆是否也可以一筆勾消呢。

不﹐我是活該下地獄被撒旦用火燒的。不過﹐我多數是會進入阿鼻地獄。牛頭馬面﹐到時你們和路西化爭吧。

星期六, 8月 25, 2007

聽出耳油

同事問我﹕「你愛聽甚麼類型的音樂﹖」「粵曲。」「給我聽聽。」遞耳筒給她﹐仙姐剛唱到﹕「妾從無錯處﹐嘆我自招報應。。」大鑼大鼓﹐她忙拔開耳筒﹐駭笑。

去相睇﹐新相識問我﹕「你愛聽甚麼類型的音樂﹖」「粵曲。」他聳聳肩﹐滿臉問號。

老闆好奇的拿我的 iPhone 來研究。按到 iPod 那部份﹐他用拇指和食指在影像屏上伸張﹐便可以翻閱我機內儲存的唱片封面。他看到任姐仙姐刨姐嗲姐寶姐新馬的唱片封面﹐加上化了大戲妝的羅文﹐他瞪大了眼睛﹐對我說﹐「你的品味真特別﹐這些臉搽得紅冬冬的人物是唱甚麼東西﹖」「粵曲。」他聳聳肩﹐滿臉問號。終於他看到芭芭拉史翠珊的唱片封套﹐他高興說﹕「終於有我認識的歌星了。」

真可憐﹐這些西人們﹐竟然不愛聽粵曲。如果他們可以聆聽意大利歌劇﹐為甚麼不能接受我的中板二王南音花下句﹖難道就是那大鑼大鼓造成無形的隔膜圍牆﹖

親愛的老闆同事和已忘了你長相如何的朋友﹐如果你們有幸可以打破心理障礙﹐就讓我給你們介紹這些我心愛的粵曲唱片吧。

你們一定要買任白波的《帝女花》《紫釵記》《再世紅梅記》。太多對白﹐不耐煩﹖那就買精選碟好了﹐但一定要任白的錄音。不然你們不會感動到流眼淚的。


然後﹐你們應該買任白帶領雛鳳錄音的《去國歸降》。那是仙姐狀態顛峰的錄音﹐她玩花腔聽到我耳油都出了呢。不﹐那耳油不是真的排泄物﹐只是我們形容歌者唱好歌的用語。


「怎麼都是陰陽怪氣女人唱男聲﹖」你們說。呸﹐你們聽得出任姐是女人嗎﹖她是天才﹐一點雌音也沒有。好吧﹐既然你們不愛任姐﹐讓我隆重介紹 - 鄧﹑鄧﹑鄧 - 新馬仔。「Sun-Ma-Jive? 」 你們的洋經濱發音笑死我了。算了﹐就讓我們管自叫他 New Horse Son 吧。聽著﹐這唱片叫做《客途秋恨》﹐說一個書生懷念一個舊時的相好﹐全碟長三十七分零八秒﹐都是同一個譜子。別的人唱我不喜歡﹐就算原唱的白駒榮也不喜歡﹐我只喜歡新馬的演繹。可能他吸了鴉片才錄音﹐聽到我也迷醉了。他這首歌是醇酒﹐越聽越耐聽﹑越好聽。不過﹐你們可能買不到這唱片了﹐因為他死後﹐後人爭家產﹐搞到唱片也絕版了。

好吧﹐買不到新馬﹐就聽羅文唯一的粵曲唱片《首度開鑼》吧。我也是幾年前才發現這張寶貝的。他唱粵曲的技巧還不怎麼完美﹐但﹐靚聲搭夠﹐感情又好。可惜....「又死啦﹖後人又爭產﹖」不不不﹐他是同性戀人﹐沒有後人。可惜這是他灌錄唯一的粵曲專輯﹐絕響了。

「可有女聲獨唱﹖」嗯﹐有。那就要選聽李寶瑩的《林黛玉》了。傷春﹑悲秋﹑焚稿﹑歸天四首﹐是寶姐的代表作呢。她當年還被北京邀請﹐就唱這碟內的歌曲。你們會喜歡的﹐唱一個多愁善感兼惹我討厭的孤女的故事。惹人厭﹖你們咕咕的笑。惹人厭是我的評語﹐我老爸不同意我的看法﹐他對黛玉有正面的評價。


噢﹐如果你們不愛大鑼大鼓﹐那麼可以到我的粵曲花園外透透氣﹐買一隻《上海越劇紅樓夢》來聽。徐玉蘭王文娟的錄音﹐最後那三段﹐如泣如訴。不過﹐淚流乾了之後﹐記得回來溫習我給你們的粵曲。

星期四, 8月 23, 2007

開洋葷

每年八月某電臺舉辦慈善美食週﹐城中多個出名的一流食肆都會參與。餐廳任選﹐每位三十五塊美金﹐前菜主菜甜品﹐共三道菜。我每年都會趁機會到心儀已久但平時找不著借口去揮霍的餐廳和朋友檢便宜。今年我和同事莎朗和美雪兒選了ABACUS﹐因為主理該餐館的大廚 Tre Wilcox 是今季 Top Chef 的參賽者。我們是這電視節目的忠實擁躉﹐而節目現在仍在熱播中﹐每個禮拜四早上﹐我們便會七嘴八舌刻薄的對每位廚師的廚藝評頭論足。Tre可是大熱門﹐他又來自達拉斯﹐當然要追捧。所以當開始接受定位時﹐莎朗即刻打電話。



上個禮拜三下班後﹐由我開車到上城償心願。莎朗說我應該用代客泊車﹐我當然不敢違旨。”It’s all about Sharon.” 這是她給我們辦公室的信條﹐誰叫人人都服她呢﹖不﹐她不是我們的老闆﹐但她在組裡人緣最好。
我們早到了﹐所以先到酒吧裡叫了一杯紅酒。十分鐘後位子安排好﹐我們便入座。我們的桌子靠近開放式的廚房﹐莎朗眼尖﹐馬上低聲尖叫﹕Tre 就站在那兒。我們就是那些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人﹐都好興奮﹐像看到了大明星般。Tre的真人比電視上瘦多了﹐看來上鏡是比真人胖十磅之說不假。

前菜我點了蟹餅﹐主菜選了牛扒﹐甜點是香蕉麵包布丁。莎朗和米雪兒選了不同的菜餚﹐我們可以交換味道。莎朗好人﹐週末特地到贊助這美食週的中央超市買菜﹐兼拿了「第四道菜」的禮卷。憑卷我們每人可以有多一道菜。這兒的「第四道菜」是它鎮店的清酒釀龍蝦肉。



說是「第四道菜」﹐其實是前菜。龍蝦肉用粉炸了﹐放在日本清酒杯中。侍者把濃郁的清酒芡汁倒入杯內﹐然後叫我們舉杯一飲而盡。真好吃。清酒芡汁的味道﹐經過我們細心研究﹐是用咖喱粉﹐香茅﹐迷迭香﹐清酒的混合熬成。我們把另外一份再乾了。

我和莎朗都叫了蟹餅﹐好吃﹐但可能被清酒釀龍蝦肉搶了風頭﹐感覺比不上米學兒的扇貝蘆筍湯好吃。莎朗嗜酒﹐一拼點了和每道菜相伴的酒。我如果不是要做司機﹐也會點相伴酒﹐因為太值得了﹐才多付二十塊。我在酒吧那杯已經要十四塊了。

我的牛扒﹐根據兩位女士試後的評語是﹕香滑﹐像牛油般﹐入口即溶。我也很滿意。莎朗的豬扒我嫌太咸了﹐但她吃得津津有味﹐讚不絕口。米雪兒點的魚﹐嗯﹐怎麼說呢﹖我對外國人整治魚沒多大興趣。吃魚我要吃鮮﹐除了蒸﹐別的做法我只覺得暴殄天物。我倒是眼紅莎朗的那杯雪利紅酒。

上甜品時﹐我已經飽了。其實每道菜的份量不大﹐但因為吃得悠閑﹐所以大腦來得及發出已飽的訊息。我淺嘗我得麵包布丁﹐好吃。連莎朗也滿意﹐這大姐是來自麵包布丁的原產地﹐她這麼說﹐我又那能有異議呢﹖

這時候 Tre 到每桌應酬。他經過我們這一個偏廳﹐竟然不停。我馬上很失態的站起來招手﹐叫﹕嘿﹐Tre ﹐來我們這檯。他向我點頭﹐然後往另一方向走。瘋子﹐他一定是這般想。忽然﹐他從另一角落出現﹐到我們檯來了。我們好開心﹐向他八卦的問 Top Chef 的事情。他人就如電視上般﹐好歉虛﹐對我們好友善﹐沒有架子。我們都給他的風度迷倒了。米雪兒用我的電話相機拍了幾張照片。




星期三, 8月 22, 2007

煲、滾、燉

不知道這可是咱們廣東人的口味﹐但我就是愛喝湯。煲、燉、滾﹐都愛。一大鍋湯﹐煮成後我可以兩餐一個人喝完。

常煲的是蓮藕湯﹐有時用整隻雞﹐有時用排骨﹐放點鱆魚吊味﹐加去核紅棗﹐兩個半小時左右的火候﹐甜得緊。我不愛吃粉的藕﹐我愛吃爽脆的(咱廣東人叫做「呻」)﹐所以買蓮藕都選長身的。大人笑我笨﹐說人人都要吃粉的﹐你偏愛吃呻的。有時與眾不同也好﹐沒有人跟我爭。後來發現原來二表妹也愛吃爽口的藕﹐便覺得知音有人。

有時懶﹐便拿一包淮山伏神杞子﹐洗淨一隻肥雞﹐就煲它兩三個小時。亦舒常諷刺咱們廣東人的湯水顏色曖昧﹐不好看。伊倒不曉得其中滋味了。煲湯也沒有甚麼秘訣﹐最重要是捨得用肉﹐一磅不夠﹐便兩磅﹐不怕死便用肥肉﹐夠甜﹐熬湯用骨頭﹐更滋味。當然﹐要賣相好﹐骨頭一定要先滾滾﹐湯才清。

客居新加坡時和三舅父母同住﹐三舅母愛煲粉葛綠荳湯﹐我小時家裡人沒有煲過這款湯﹐開始時不太愛﹐因為葛的味道太過寡悶﹐但是﹐現在倒是十分想念她的這款粉葛湯。她習慣在蓮藕湯放赤小豆﹐這是我祖母和媽媽都沒有用到的材料﹐我就不愛這赤小豆的點綴了。瞧﹐人就是活在習慣裡﹐不愛改變。因為舅舅有膽固醇﹐三舅母的蓮藕湯不用鱆魚﹐我就是覺得像是欠了一點點。到美國的第一年﹐三舅和舅母到訪底特律﹐我那時也到在那兒探訪表兄弟﹐知道他們要來底特律﹐於是便忙買了蓮藕和排骨﹐煮了鍋湯孝敬他們。可是我忘了洗淨蓮藕﹐煮後湯底有細沙子﹐看來我的廚藝和我的性格一般﹐馬馬虎虎﹐得過且過。但從那次開始﹐我都細心的沖洗蓮藕﹐免蹈覆轍。

有時我也煲紅蘿蔔番茄洋蔥湯﹐那是懶得上唐人店子時的權宜之計。材料都在老美超市裡找到﹐想喝湯﹐又懶得開車到老遠的唐人街買菜﹐便弄這款。我放好多洋蔥﹐因為它使到湯好甜。白蘿蔔湯也是有煮的﹐要放好多白胡椒粒。其實我最想煮豬肚白胡椒湯﹐但又怕清潔豬肚的麻煩﹐便沒試過。

西洋菜湯原來我外甥女兒愛喝﹐表姐跟我說後﹐我便常煮這湯。太簡單了﹐又可討小孩歡喜﹐何樂而不為﹖

今年春天﹐我在院子裡種了一地的香花菜(薄荷)。這夏天我有時拿了剪刀﹐剪一堆葉子﹐然後洗乾淨來滾香花菜江魚仔湯﹐加上蛋花﹐那是好滋味。小時媽媽常煮﹐現在吃的是回憶。

有一年夏天﹐買了一隻大大的冬瓜﹐分兩次﹐一次是煲豬肉﹐一次是雞肉﹐都沒有媽媽煮的好喝。我最想念的是祖母的老黃瓜煲燒豬骨﹐放幾粒蠔豉﹐吊片﹐天下最好喝的湯。在德州燒豬骨可以買到﹐但偏偏找不到肥美的老黃瓜。

今年四月回家﹐臨走的那晚﹐媽媽燉了一個鮑魚雞湯。那天好像是和她頂嘴了﹐但她還是燉了這愛心雞湯﹐鮑魚人家送給她的﹐她一直不捨得吃﹐等我回來才拿出來整治。現在是嘴裡還有甜的滋味。是母愛吧﹖

茫茫

親愛的時光﹐

你是如何計算日子的呢﹖你或者從來不上心﹐因為在茫茫無邊際的歲月﹐一日二十四小時﹐對你來說又何足道呢﹖我似乎也有同感。不﹐我的生命有限﹐但是﹐感覺相同的是﹐白開水般的歲月﹐每天相同的廿四小時﹐像螞蟻般重複蟻路﹐那麼﹐這一天和那一天﹐昨天、明天和後天﹐又都有甚麼分別﹖

這幾年我是用網球季節來計算歲月。每年到了十一月﹐我便會情緒低落﹐因為一年的網球季節終于完結。但是﹐到了一月﹐便又興奮﹐因為每年的第一個大滿貫賽在墨爾本開始。之後﹐可以期望五月的法國公開賽﹐六月的溫堡頓﹐和八月尾的美國公開賽。這倒提醒了我﹐這幾年﹐令我生命有顏色的事情﹐竟然是這些和我切身無關係的網球賽。難道我的生命是這般無聊﹖

又或者我這幾年的歲月﹐是用橋牌累積分數來衡量呢﹖也不多﹐就那兩三百分﹐是打了六、七十場牌局的成勣﹐那又如何﹖不是已經發現時光在牌與牌之間消耗﹐是十分不劃算嗎﹖但是﹐不打牌﹐那又如何把日子計算﹖

小時候我是很怕死亡。晚上閉上眼睛﹐便讓思潮飄蕩。想到人生不可避免的結局﹐便會打顫。人們永遠怕未知﹐所以人生才有價值。如果沒有生老病死﹐那麼得與失便沒有意譯。這個道理我懂。但是﹐我硬是怕大去了之後﹐便沒有知覺﹐欣賞那花好月圓﹐享受那美酒佳餚﹐看銀幕上那生死纏綿。所以往往會在黑暗中流冷汗﹐對凡塵太過眷戀了。但是﹐就在過了今年生日後﹐發現了生命一直就是一個虛字。那往後的幾十年﹐如果就像現在一般﹐那麼﹐今天去了﹐和三、四十年後才駕鶴﹐又有甚麼分別呢﹖

生命的意義是一個大題目﹐我也不去想它了。曾經讀到的是﹐來這世界一趟﹐造物者是有其目的。但是﹐我是不會有後裔的了﹐而我現在所做的﹐又似乎對世界的影響不大。那麼﹐我來了﹐我走了﹐是否無關痛癢﹐我的生命是否有若微塵﹖

又或者﹐我仍然有個壯志雄心﹐帶了點不甘心﹐才給你寫這一篇嘮叨呢﹖

知名不具

星期三, 8月 15, 2007

《聚散》

今夕上弦月﹐
記否去年同﹖
耳伴鬢邊廝磨﹐
久別不減情濃。
有幸重會﹐
莫怨命窮。
流星嬝長空﹐
心事兩般同﹐
許願年年潤七月﹐
歲歲銀河兩度逢。
破曉時﹐
人立鵲橋西﹐
淚眼眺望鵲橋東。
空悼殘夢影﹐
一任亂髮西風。

星期一, 8月 13, 2007

《知音》

無聊塗鴉半闕詞﹐
續成曲句有新知。
未明言﹐
已知源何處。
樂子才思捷﹐
字字玲瓏﹐
妙語論盡康樂事。
隔空頻魚雁﹐
知我心思﹐
更勝舊雨。

星期二, 8月 07, 2007

半個夏天讀閑書

轉眼半個夏天過去了﹐我這些日子做了甚麼呢﹖除了最近又開始像多年以前一樣﹐覺得很空虛(生命是一個幻覺)﹐這半個夏天我還讀了很多閑書。

初夏時在唐人書店裡買了章詒和的《伶人往事》﹐花了一個週末讀完。我不愛聽京劇﹐這書正好﹐因為副題是《寫給不看戲的人看》。我一向很愛看四大名旦的往事 --可能是因為他們反串得光明正大不亦樂乎。他們在亂世裡求存﹐戰亂中掙扎﹐有大時代的背景襯托得迴腸盪氣。文革的事情是非常有趣(﹗)的﹐因為沒有一個國家﹐會像中國人民般﹐曾經如此愚蠢﹐如此殘暴﹐如此的殘害自己的同胞。除了梅蘭芳荀慧生尚小雲程硯秋的往事﹐章女士還寫了葉盛蘭言慧珠的事兒。每個人的遭遇都悽慘﹐除了梅蘭芳和程硯秋﹐因為他們死得合時合候﹐避開了文革的蹂躪 。四旦中我最愛程﹐理由很簡單﹐就是愛煞他的名字。讀了他那章節﹐對他更有好感了。這些文革時期的悽慘事﹐是要有人寫下﹐歷史才不會湮沒。後來者才會在歷史中領悟。不過﹐不敢對咱們中國人有太多的期望。五千年的奴性﹐不是幾十年就可以從基因裡抹了去。

我這個人的毛病是﹐當我看上了一個作家時﹐便要把他的著作都讀完﹐好待更能了解他的寫作背景。於是﹐忙忙到書局裡買章的前兩本書。《一陣風﹐留下了千古絕唱》有存貨﹐但《往事並不如煙》沒現貨﹐要訂購。我當然馬上掏腰包。

《一陣風﹐留下了千古絕唱》集了章寫關於戲劇研究的文章﹐我匆匆翻過就算了。有一篇寫馬連良的生平﹐倒是覺得應該收在《伶人往事》書中--這應該是她寫《伶人往事》的熱身前奏。

《往事並不如煙》到手後﹐讀得很高興﹐因為裡頭有除了寫她父親章伯鈞的事蹟﹐還有那篇《最後的貴族》﹐寫康有為的女兒康同壁的晚年﹐及孫女羅儀鳳的韻事。讀後﹐對兩人有敬佩﹐有唏噓﹐有慨嘆。

七月頭讀了亦舒的《地盡頭》。我當然不會相信倪老六是看了我的網誌﹐而恢復用第一人稱寫這書來討好我(她識我是老幾﹖)。但是﹐隔了多年之後﹐她再用第一人稱來寫 --這是一個驚喜。可惜這書中的女主人翁性格模糊﹐頭尾的個性不連貫。當然我會原諒她﹐就像以往十多年般。咦﹖原來已經十多年她沒寫令我滿意的小說了﹖

本來約了同事七月廿號晚上齊齊到書局參加哈利波特新書發售派對﹐但後來要到田納西打牌﹐便放了她飛機。我在田納西時﹐心掛掛﹐整日價怕有人會爆結局給我聽﹐終于狠下心﹐有一天晚餐時搭計程車到書店買了這結局篇。這羅琳女士是給寵壞了﹐我鄙視她寫的第五集和第六集﹐因為寫得太嘮叨了。千句話她可以縮做兩三行﹐但她偏偏寫了六七百頁。這前兩本書我買了﹐但書是等了三年後才讀畢﹐因為每次翻開﹐便沒耐心。後來在圖書館裡借了有聲書﹐逼自己在開車上班時聽﹐在晚上睡前讀。我在田納西時沒有時間讀這完結篇﹐但回到家後﹐周末閉上門讀完﹐因為怕假期後上班﹐同事會把結局在會議上討論。這書倒沒有前兩集般悶﹐讀得很享受。

七月尾收到亦舒的《有時他們回家》。她反戰之作﹐但是寫得搔不著癢處。沒問題﹐我又會原諒她的。七百個七次。同時還收到章詒和的新書《順長江﹐水流殘月》﹐金庸的散文集﹐及二月河的康熙。後者的書我沒讀過﹐但他名字倒是如雷貫耳。父親家裡有他的全集﹐但我每次回家都沒時間翻。這次趁大減價買了來﹐看何時狠下心來讀完它。

夏天走了一半﹐書讀了一籮筐。夜闌靜時﹐仍然感到空虛。都過了強說愁的年齡了。嗯﹐看情況﹐是更年期到了。

星期一, 8月 06, 2007

青衫濕

前月我買了一部二手腳踏車。本來是想趁夏天騎它上班﹐趁機增加運動量﹐但今年雨水特別多﹐六、七月幾乎每天都下雨﹐十分反常﹐於是我的踩單車求健康大計便耽擱了。

德州的城市﹐非常的不利行人和單車客。我去年搬家﹐現址離開辦公室約三里路﹐不太遠﹐開車只需六七分鐘。問題是﹐這道路線非常繁忙﹐路上沒有單車或行人道。我便必須計劃另一條路線﹐避開這些主要的汽車道路。可幸是﹐我發現了我可以用住宅區的路線走八成﹐只需在大道走一小段路到辦公室。

昨天看天氣報導﹐雨雲終於散盡﹐我再沒有藉口不運動﹐於是今天早山﹐我踩單車上班。其實我在貝爾法斯特讀大學時﹐就像大部份學生般﹐主要的交通工具是腳踏車。多年後舊調重彈﹐也不生疏。就像游泳﹐學懂了﹐便不會忘記。我置了一個頭盔﹐這倒是從前沒有的配備。戴上了﹐異相非常。

我上月買了蘋果新出的電話﹐今早派上用場了。帶著耳筒﹐我一邊踩﹐一邊聽羅文的「西廂撫琴」。開始時我還跟著唱﹐那一段中板自然溜出口﹐也不管晨運客投射愕然的目光。管他呢﹐我開心就是了﹐中西文化交流在我肩上/腳上。但是﹐幾分鐘後﹐我氣喘了。年紀大了﹐又疏于運動﹐竟然跟不上。怪不得歌星要跑步練氣﹐是有道理的。到了公司後﹐衣衫盡濕﹐我是有備而戰﹐帶了另一套替換。

希望日久有功﹐數月後可以再穿上我十多年前買的那條阿曼尼牛仔褲。但是﹐我是否可有這個恆心呢﹖

星期三, 8月 01, 2007

翡冷翠不戀

在米蘭住了三天後﹐我們啟程到翡冷翠。我比較喜歡翡冷翠這譯名﹐比佛羅倫斯強多了。這次到意大利的目的﹐就是為了要看看這被騷人墨客寫盡她美態的翡冷翠。我等不及親眼見其貌。

我們是租一輛六人座位的車子到翡冷翠。驅車往南走﹐經海岸線﹐中途到比薩看那斜塔﹐再到翡冷翠。離開米蘭前﹐我們到超級市場買了麵包和香肉﹐和兩瓶紅酒﹐打算中途時在海邊午餐。我忘了我們停車在這海邊的市鎮叫啥名字﹐但是九月初﹐艷陽天﹐弄潮兒擠得海灘緊緊的﹐簡單的午餐﹐看風帆點點﹐暖風撲面﹐帶醉意﹐就是人間天堂。


天堂﹐就在天涯海角。


到比薩已經是下午。到此一遊﹐拍了天王托塔照﹐又忙忙上路。

我們到翡冷翠已經是入夜了。在翡冷翠我們決定不住酒店﹐而是租了一間別墅。別墅是在山上﹐房東太太是住在別墅內中一個別院。在露臺上遠眺﹐我們可以看到答斯康尼的山巒起伏。我﹐藹銳﹐和添住在東廂﹐安東尼和洛斯住在西廂。別墅非常的漂亮和舒適。每天早晨﹐我們弄早餐和咖啡﹐然後到翡冷翠城里逛。

在別墅望露臺望出去﹐看答斯康尼的山巒。對﹐那是月亮﹐晚上七時許吧﹖


我不覺得翡冷翠特別美。可能是夏天﹐又或是心情﹐我覺得風景不過爾爾。她有歷史的襯托﹐黃昏時城里古道斜陽﹐但我只覺得髒。我們倒是到了那著名的幽飛西美術館﹐看到了不少的名畫。鮑蒂昔里的《春天》和《維納斯的誕生》是必朝聖的﹐只因為亦舒常用這形容詞﹕「臉龐漂亮得像鮑蒂昔里畫的少女般。」複印版看得多﹐原版當然要落足眼力。

從幽飛西美術館三樓望出去﹐就是翡冷翠的大橋流水人家。


後來我們又到翡冷翠學院美術館看米開蘭基羅的大衛像﹐堪稱鬼斧神功。

而我已經開始想回家了。但是﹐翡冷翠後﹐還有羅馬五天遊呢。

我也厭倦每天都看到我的團友。我需要空間。


我親愛的團友們。大堂前﹕藹銳和添。後﹕安東尼和洛斯。



(意大利補記。之二)